所謂「有人說」或者李光耀自稱「他一生中只哭過兩次」之說，淺見以爲，當是以訛傳訛的失誤。李光耀地下有知，或許要從骨瓮之中跳出來澄清，他當衆哭過，不只兩次，而是好幾次：出生、馬新分家、母親蔡認娘棄世、黃金輝葬禮、《時代》專訪。如果再加上和拉惹勒南的告別，91歲的一生，他至少哭了6次。平均來說，15年僅哭一次，一絲無損他的「鐵漢」形象。
【文／楊善勇】
查核文字，一曰常識，一曰知識。看待前不久新加坡建國總理李光耀謝世，全球各報紛紛轉載〈李光耀一生只哭過兩次〉的那則小新聞，若是可以這樣處理，自能洞悉真僞。
據谷歌搜尋所得當前網上流傳的各個版本，內容的說辭和行文的長短，略有出入；不過，一般來說所言之「李光耀一生只哭過兩次」，多是指稱援引李光耀自傳《李光耀回憶錄》的材料云云：
「他一生中只哭過兩次，一次是在他母親去世時；另外一次就是這次發表新加坡脫離馬來西亞的宣言時。這一年，新加坡被馬來西亞拋弃，被迫獨立那天的記者會上，他說著說著，開始拿面巾紙擦眼泪。」
是耶，非耶？1923年9月16日在新加坡甘榜爪哇路29號那一座大浮脚樓瓜瓜落地的那一刻，難道李光耀不曾啼哭？學走路跌倒，乃至他的稚齡之年呢？據此常識判斷，當見傳言「李光耀一生只哭過兩次」純屬誇大之形容。
那麽，臺灣海峽兩岸的中文網絡這一段日子廣泛流傳的「李光耀一生只哭過兩次」，其實出自何典？這句話確是李光耀本身所云，另有不明的來處，還是錯誤解讀的舛訛？
查看《李光耀回憶錄》（新加坡：聯合早報，1998）只有「我接受分家，使他們失望。內疚使我情不自禁地痛哭起來。這是我痛苦的時刻」之語（頁707），似乎不見一生中只哭過兩次的自注。
本地報章的說法，則有3月23日《星洲日報》特輯報導〈生平當衆哭過兩次‧李光耀爲馬新分家而哭〉：「有人說，李光耀生平只當衆哭過兩次，一次是他母親逝世時；另一次，就是爲了馬新分家而哭泣。」
但是， 「有人說」，到底是何許人也？《星洲》本則新聞的內文沒有詳說，恐怕只是有待查證，到底出自路人甲乙丙丁的小道消息，還是學者點算之後發現的結果？
讀者一旦對照Stephanie Yeow編輯，那一本英文原文、中文翻譯的《LKY A Pictorial Memoir李光耀：光影回憶》（新加坡：海峽時報，2015），自可知道虛實。
第156頁的照片，蹩脚中文的旁註就有這個說明：「被譽爲『人民總統』的黃金輝在2005年5月2日辭世，5月6日在萬里火化舉行的葬禮上，坐在一角的李光耀禁不住眼泪奪眶而出」。
英文原文乃是：Lee (extreme left) wiping his tears away，光耀拭泪。要是我們也把這一次算上去，李光耀91歲的一生，前前後後，他曾（公開）哭過幾次呢？
《時代》雜誌（Times）記者Zoher Abdoolcarim報導〈新加坡之父李光耀謝世，壽91〉（‘Father of Singapore’ Lee Kuan Yew Dies at 91）另外透露，專訪之中，李光耀哭了（下圖左）：
「《時代》（專訪）曾讓李光耀一度哭了。那是2005年秋天的事。5小時長的訪問分開兩天在新加坡進行……82歲的李光耀說起身邊至愛的病痛和死亡，老李流露罕見的脆弱，面泪涌泉。」
（原文：TIME once made Lee Kuan Yew cry. It was the fall of 2005, in Singapore, during nearly five hours of interview spread over two days. ……Yet when he talked about the illnesses and deaths of loved ones, Lee allowed himself a rare moment of vulnerability: his eyes welled up.）
除此外之，拉惹勒南（Sinnathamby Rajaratnam）辭世，2006年2月25日李光耀出席濱海藝術中心的告別儀式，據《李光耀：光影回憶》收入的留影看來，他的眼角也有淺淺的泪光。（頁65）不知這算不算是哭過？
據此統計，由此可見，所謂「有人說」或者李光耀自稱「他一生中只哭過兩次」之說，淺見以爲，當是以訛傳訛的失誤。李光耀地下有知，或許要從骨瓮之中跳出來澄清，他當衆哭過，不只兩次，而是好幾次：
出生（1923）、馬新分家（1965）、母親蔡認娘棄世（1980）、黃金輝葬禮（2005）、《時代》專訪（2005）。如果再加上和拉惹勒南的告別，91歲的一生，他至少哭了6次。平均來說，15年僅哭一次，一絲無損他的「鐵漢」形象。
 楊善勇 |
時評人，著有《美麗的謊言》（麻坡：朋友出版社，1985）；《喂，腦袋該洗了》（吉隆坡：大將，2001）；《有點異見》（吉隆坡：燧人氏，2003）；《MH370X檔案》（吉隆坡：大將，2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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