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當家》裡的那些情節，一點都沒有遮掩。回顧馬哈迪的截肢法，讀者自可明白當下他一再力主納吉退位的緣由所在了。對他來說，巫統的生存，總是排在第一位。連本身的相位，該捨就捨，得截則截，沒有一絲遲疑。何況，當下經濟搞得比周遭的印尼和菲律賓還要糟糕，國油今年第三季的盈利猛挫91%，跌至13億5100萬令吉。前思後想，唯有截肢法之道，營造「新首相效應」方能解困。否則，只好坐視RAHMAN魔咒終結巫統政權。
（照片來源／Hafiz Othman）
【文／楊善勇】
領導受過的專業訓練，往往影響行政、管理和決策模式。《商業周刊》說及臺北市長柯文哲醫生身體力行的那一套，著重的就是務實，「聽完衆人的意見後，很明快下決定，像外科手術，不拖泥帶水」。
身爲一位經驗老道的專業醫生，他應對群衆，恰如應付病毒，「公開、透明、開放」。方案決定了，隨之手起刀落，秉持從網絡搜集得到大數據的種種發現，適中地選用，逐個反擊。
是的，他沒有政客的磨蹭，只有實幹的精神。舉例言之，團隊開會，一定留下會議記錄，轉成Excel表分享，不會「會而不議，議而不決，決而不行」；反之，一切遵照標準作業流程運作。
（照片來源／聯合影音）
一旦出現糾紛，柯文哲的做法是，如果你想不出更好的方法，那麽現在這個爛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柯市長說：所以通常我會問，反對的舉手，沒有？就照這樣做。
那是統率的智慧，也是專業的訓練。認識這些，我們自可領悟馬哈迪醫生治國，恐怕也有同樣的因素。到了緊急關頭，他甚至不惜采用截肢法，處理大患，以求保命。
因爲這樣，他的內閣之副揆，前前後後，砍了三人：慕沙、嘉化峇峇、安華；最終換上阿都拉。對他來說，三人或許就像肢體的一部份，如果截掉了，可以延續政治的生命，自然應該一試。
《醫生當家》裡他回顧那些情節，一點都沒有遮掩：慕沙公然對抗我，我得指示嘉化峇峇競選署理主席，希望因此贏得代表的委托，按照巫統的傳統，順理成章地接替慕沙留下的副首相空缺。
那時，安華是效忠馬哈迪醫生的。安華積極安排巫統區部委員和黨員到訪，與黨主席對話，遊說他們支持馬哈迪。當然，接下來的發展，遠遠出乎意料之外。
但對馬哈迪而言，一切仍是截肢法。東姑拉沙里出走後，馬哈迪說，他對慕沙其實沒有敵意：慕沙一度也曾經是駐聯合國大使；1999年，他還建議慕沙出任馬來西亞人權委員會主席。
不過，政局轉圜，馬哈迪的說辭和做法，就大不相同了。爲了對付安華，他召見了巫統黨籍的州務大臣和首席部長，連同州級領袖，一起到吉隆坡的首相官邸開會，出示照片，彙報過程，力圖讓他們信服。
行走江湖那麽多年，這個國家法定的章節和規矩他都知道。馬哈迪在回憶錄也寫得明明白白：與革除大法官不同的是，罷黜安華不需經過憲法程序，那是首相的特權: 「正如我有權委任他一樣。」
是的，就是截肢法。幹乾淨淨，徹徹底底。因而巫統會議中，那位依布拉欣阿里應聲呼應：讀過卡立寫的《安華不能出任副揆的50個理由》，看過烏米的密件，他認爲安華的署理主席也該撤除，而且開除黨職。
不過，馬哈迪的截肢法，不啻用作對付安華，覺察1999年民心巨變後，他最終也把自己截掉了，從而保住了巫統江山和國陣政權。書裡的一小段話，顯露了當時他難掩的擔憂：我感到自己仍「相當」受歡迎。
當家，當權，他受歡迎的程度，難道只是「相當」？然則，既是一位醫生，他不會爲政治生命過意不去。他做好了部署，彩排（辭職的）演說，跟著在2002年6月22日巫統大會宣布行將離職。
（照片來源／SALON／AP／Joshua Paul）
雖是不捨，又能怎樣？對他來說，利弊相衡，輕重如何選擇，再清楚不過。他和柯文哲講究的是務實之道，縱然那確是個爛方法。正是這樣，一方面提拔了弱勢的阿都拉拜相，他後來轉身促成納吉上任，也是出自同樣的考量：
「2008年全國大選慘敗後，巫統亟需全面剖析，唯我們所見，只是每天的口水戰。他們看來沒有頭緒，一籌莫展。多月以來，阿都拉受促辭職。爲了糾正（方向），我也附和這些呼籲。」
好了，回顧了馬哈迪醫生的截肢法，讀者自可明白當下他一再力主納吉退位的緣由所在了。對他來說，巫統的生存，總是排在第一位。連本身的相位，該捨就捨，得截則截，沒有一絲遲疑。
何況，當下經濟搞得比周遭的印尼和菲律賓還要糟糕，國油今年第三季的盈利猛挫91%，跌至13億5100萬令吉。前思後想，唯有截肢法之道，營造「新首相效應」方能解困。否則，只好坐視RAHMAN魔咒終結巫統政權。
 楊善勇 |
時評人，著有《美麗的謊言》（麻坡：朋友出版社，1985）；《喂，腦袋該洗了》（吉隆坡：大將，2001）；《有點異見》（吉隆坡：燧人氏，2003）；《MH370X檔案》（吉隆坡：大將，2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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