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在資本主義下就是職業訓練的場域，現有各科系的分類已經決定我們未來的生涯發展。既然如此，學生畢業後的勞動力為企業所用，學生也就是準備就業的勞工了！費用當然應該由企業付費才對，只有企業付出了教育成本，接受學校作為職業訓練的場域，工人階級始能奪回自己的勞動果實。但現況卻是，資本家運用了勞動力資源，奪取勞動者的勞動果實後，持續累積資本，將所有學習成本轉嫁到學生身上，要求學生自己付費。
【文／黃康偉】
馬來西亞各大學新學期來臨，PTPTN貸款課題再度延燒。繼今年6月份，國家高等教育基金機構（Perbadanan Tabung Pendidikan Tinggi Nasional，PTPTN，簡稱「高教學貸」）指出，共有18萬3千位貸款者拒絕償還13億令吉貸款，導致基金數額短缺，無法周轉和分配給新申請者。英文媒體《熱點》（The Heat）在8月報導，高教學貸作為一項基金，貸款者必須償還貸款以讓基金恢復，但該機構本身在追討債務時發現75億令吉的貸款不知去向，也加劇該基金的損失。
縱觀全球，學貸問題是許多國家面對的問題，例如美國學貸目前已經累計到1.1兆美元（約3兆令吉），情況已突破卡債，若持續惡化可能會演變成下一場次貸風暴。為了防止學貸破表，各國出盡法寶，例如美國總統奧巴馬提議學貸20年未還一筆勾銷，此舉英國已經實行，但是學貸赦免期限則延長為30年。
馬來西亞政府也為了學貸問題困擾不已。近年來，國家高等教育基金機構不斷向媒體喊話，一下提出減息，一下又說要將拒絕償還貸款的畢業生列入黑名單，而準時償還或在限期內提前還款將獲折扣，可說是大棒與蘿蔔都出盡。甚至，還有學生組織為其背書，認為欠債還錢是理所當然的事，政府應該制定更嚴厲的措施，促使學生償還貸款。當然，這些做法無非就是要畢業生儘快打開荷包，趕快為所欠的教育費買單。
「我們就是還不起！」
畢業生群體也不甘示弱地回話，依據《熱點》報導，人民公正黨於2013年一份關於高教學貸的問卷指出，36%的受訪者認為，高昂的手續費讓其拒絕償還貸款，另外39%也指出，低薪高生活費是無力償還貸款的主因。上述問題造成高教學貸「討債工作」出師不利，但上述在主流媒體流竄的資訊，似乎都回避高教貸款在社會上的功能、資本主義中教育的功能，以及馬來西亞高教私營化的影響。
當公共服務局獎學金（Biasiswa Jabatan Perkhidmatan Awan，JPA）和教育津貼補助不再增加後，成立於1997年的國家高等教育基金機構，主要功能就是提供貸學金。惟馬來西亞青年與學生民主運動（Malaysia Youth and Students Democratic Movement，DEMA，簡稱「學運」）認為，原先的津貼已改成貸學金的形式分發，同時，政府當時也減緩興建國立大學，並於1996年制訂私立高等教育機構法令，宣告將高等教育這項重責大任轉嫁到私人企業手里，這些現象都加重學生的教育成本。
明乎此，當權者看待教育的方式就是：既然想要接受高等教育，就必須想辦法自掏腰包、承受教育負擔，遵守「使用者付費」（user pay）原則，政府只會負擔12年的小學及中學教育，剩下的就是閣下的事了。但在資本主義的教育，如法國左翼巨擘阿圖塞（Louis Althusser）所言，是勞動力的再生產。大多數的情況下，我們受教育後投入社會，都會成為企業所運用的勞動力資源。
怎麼辦？課資本家的稅！
換言之，大學在資本主義下就是職業訓練的場域，現有各科系的分類已經決定我們未來的生涯發展。例如，念法律系就是往律師之路前進，新聞系即往瞄準大眾傳播相關領域。既然如此，學生畢業後的勞動力為企業所用，學生也就是準備就業的勞工了！費用當然應該由企業付費才對，只有企業付出了教育成本，接受學校作為職業訓練的場域，工人階級始能奪回自己的勞動果實。
但現況卻是，資本家運用了勞動力資源，奪取勞動者的勞動果實後，持續累積資本，將所有學習成本轉嫁到學生身上，要求學生自己付費；在目前的職場里，大多數職業卻要求應征者擁有大學相關科系文憑，儼然強迫學生在中學畢業後繼續升學，或選擇在競爭激烈的環境中載浮載沉。
既然學生是被企業強迫上大學，以提升自身的勞動力素質，教育成本自然應由國家機器作為抽稅的工具，奪回工人階級的勞動果實，如此才能增加整體工人階級利益。這也是邁向免費教育的左翼論述。
回到高教學貸課題，既然符合工人階級利益的教育，目標是往免費教育發展，而且還是由企業挹注的免費教育，學貸問題也應由企業來解決。也就是說，目前無法償還高教學貸應由企業負責。上述說法，其實也駁斥了《星洲日報》副執行總編輯鄭丁賢的觀點——大學學費要從納稅人的口袋裡獲得，以扣所得稅的方式獲得，學生要對鄭氏呐喊的是：我們要扣的是資本家的稅！
縮減國立與私立大專學費差距
此外，政府也應該正視國立與私立大專學費差異的日益擴大，縮減甚至拉平兩者之間的差距，避免高教學貸問題進一步惡化。目前，對國立大專而言，政府一年對每位學生的補助介於1萬5000令吉至3萬令吉之間，四年的學費一般介於8000令吉至2萬令吉，但未獲任何補助的私立大專，學費卻可高達30萬令吉，國立與私立大專之間的學費，最誇張者竟可高達十幾倍。
同樣是一張大學文憑，畢業後的就業前景也類似，有些學生卻被迫付出比同輩更高的學習成本。有的是一早就被主流教育體制排除的獨立中學學生，又或是被迫進入私立大學的學生，這都導致學生必須付出更高的成本，借貸更多款項以完成學業。既然元兇是推動私營化教育的政府，以及絞盡腦汁壓榨工人階級的資本家，學生目前背負的債務都因他們而起，為何身為工人階級的我們還需要「欠債還錢」？
若「欠債還錢」論者無法從資本主義社會的脈絡思考，僅將問題歸咎於學生不還錢，道德地希望畢業生盡速還款，以利未來者申請借貸，甚至樂見當局用更強硬的手段催收欠款，如此做法不正是維繫這個吸血體系的發展，背離工人階級的利益，默許資本家及政府掏空我們工人階級的一份子嗎？
 黃康偉 |
90後，目前就讀臺灣世新大學新聞系，積極推動公民媒體發展，平時喜歡讀社會學、傳播學，也關注學生運動及高教議題，在理論與實踐中尋找自我，卻發現被誤人子弟後不懂什麽是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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