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湯不換藥的2015年度聯邦政府總預算案裡，依舊未解決目前高教缺乏資源發展的窘境，此後，高教領域將因此更加重理輕文、重工商，缺乏人文社會學科類的課程，印證了在資本主義社會下，教育淪為職業訓練所、培訓資本家需要勞動力的結果。未來的學運將面對高教學生的勞動權益、大學企業化後學雜費漲價風潮，以及本外生在政府操作下的分化等問題。
【文／黃康偉】
首相納吉本月10日公布2015年度聯邦政府總預算，當中屬教育部最得寵愛，共獲560億令吉撥款，占預算案的26%，比起今年度的546億令吉，增加約14億令吉。明年度的高教發展撥款，將從14.9億令吉增至15.8億令吉。照理來說，撥款提高應該值得慶賀，但高教在總預算所占百分比仍舊非常低，不過是2739億大餅的0.57%，相較於其他項目的撥款，實在不由得讓人對馬來西亞高等教育感到憂心。
回顧近年馬來西亞高等教育發展，政府可謂不斷地將高教的責任私營化到財團手中。自上世紀90年代開始，政府逐漸將僅有的20所大學進行企業化及法人化，除了將大學變成企業，也將主要辦學目標從教學，轉換成為牟利導向。其中一個例子，當屬政府宣佈，從2015年開始，大學的收入比例將改為三成來自政府津貼，七成由校方承擔。結果，馬來亞大學為了開源節流而進行系所整併，硬生生將現有的12所大型學院、2所機構和3所中心，開始合併為6所院校。【注一】
如此執行下來，美其名為資源分享，原來的「科系」卻降格為「組」，實則將課程搞得更遠離知識生產的脈絡【同注一】，減少教學及行政成本，加重教職員的負擔。這就是大學企業化後其中一個相應結果。當然，上述發生在馬大的情形絕非特例，據悉許多國立大專早已靜悄悄地實行系所整併政策，只是剛好馬大中文系降格事件觸及中文報及華人社會的神經，所以才會被搶先報導，但背後的運作邏輯，又有多少媒體用心剖析【注二】，就不得而知了。
企業化加劇牟利導向
再來，2014年的國立大學錄取率從去年的71.9%，下跌至55.6%，比去年減少錄取3萬6604人【注三】。我在前作〈高教學貸：欠債還錢理所當然？〉已敘述高等教育基金機構（Perbadanan Tabung Pendidikan Tinggi Nasional，PTPTN）的成立緣由，以下將連結馬來西亞的學費制度繼續申論。
目前，馬來西亞本地大學生的九成學費由政府津貼，學生自付一成【注四】，這是為何同樣是本地生，就讀國立大專的學費比私立大專來得低。當然，大學作為勞動力再生產的場域，政府提供學生補助是理所當然的。但隨著大學企業化，政府津貼相對減少，在大學自主運作下肯定減少本地生的錄取率，以減少校方必須給予的津貼。
餘下的名額，隨之取代的將是政府在2010年起取消學費津貼的外國學生【注五】，他們被迫繳付與私立大專同等高額的學雜費，成為國立大專牟取暴利的對象。雖然當時政府再三強調，本地生的補助將不受影響，如今事實卻證明，本地生也和外國學生淪為政府及財團勾結後共同魚肉的群體。國立大專錄取率下降，愈來愈多本地生被拒於門外，為了將來就業發展，倘若想要升學，唯有選擇私立大專或出國，但馬來西亞經濟自從1998年金融風暴後已大不如前，許多家庭選擇讓孩子留在國內私立大學升造。
同時，更多高等教育獎學金被轉為貸學金的形式發放，本地生就在這樣內外交攻下揹起高教學貸，被迫支付高額的學雜費。然而，這不只增加學生的學習成本，還將教育費用轉嫁到國人身上，國陣政要與朋黨還辦起大專院校，繼續放任大專院校牟利，任意調漲學雜費【注六】。上述兩起案例，雖然只是政府減少撥款、大學企業化的具體案例，仍有許多藏在細節裡的魔鬼四處流竄，我們尚未發現罷了。
撥款含階級設計議程
在換湯不換藥的2015年度聯邦政府總預算案裡，國陣政府又把教育撥款挹注哪個專案呢？據筆者觀察，最大宗者是人民信託局（MARA）的20億令吉撥款，目的為補助求學中的馬來學生，另外7200萬令吉撥款對象是「土著教育領導基金」（Yayasan Peneraju Pendidikan Bumiputera），提供馬來大學生訓練及補助。值得一提的是，政府也撥出12億令吉，設立「技職轉型計劃」提升技職學院設施，宣稱要提高招生率；同時還撥出1億令吉，在私立技職學院安排1萬個學位，另撥出5千萬令吉給人民信託局推出雙軌制技職教育課程（TVET）。
國陣政府為了配合市場需要，撥出更多資金投入培訓技術員工，甚至特別撥出3千萬令吉補助印裔青年參與技職教育課程。但這些撥款裡頭，似乎都隱藏著對各族群未來的階級設計，並以推動土著企業發展為最高目標，提升土著的教育水準為最高目標，也為了鼓勵企業涉足教育領域，大力運用這些勞動力，甚至向相關企業提供稅務優惠，而原本培訓公務員的「Mybrain 15」計劃，也開放給私人界申請。
這些撥款依舊未解決目前高教缺乏資源發展的窘境，此後，高教領域將因此更加重理輕文、重工商，缺乏人文社會學科類的課程，印證了在資本主義社會下，教育淪為職業訓練所、培訓資本家需要勞動力的結果。分不到好處的商人，還可以瞄準3億2500萬令吉的購書券，繼續鼓勵人民消費，創造更大的內需市場，讓企業獲得更多的利潤。
當下學生運動遭遇的極可能是有別於過去的局面。未來馬來西亞學生運動要面對的，將是高教學生的勞動權益、大學企業化後學雜費漲價風潮，以及本外生在政府操作下的分化問題，如何解決有待各位同仁集思廣益
【注解】
一、馬大中文系「沒了」，東方日報，2014年3月28日。
二、勿「小看」馬大中文系降格，犀鄉資訊網，2014年4月25日。
三、大學錄取率降至50%，3萬合格學生被拒，光明日報，2014年8月15日。
四、津貼國立大專生90%學費，高教部長：學生只付少許費用，星洲日報，2010年12月14日。
五、馬來西亞將於7月撤銷公立院校留學生學費津貼政策，中國新聞網，2010年6月1日。
六、「徵1千資源費變相漲學費」，甲多媒體大學學生抗議，星洲日報，2014年7月24日。
 黃康偉 |
90後，目前就讀臺灣世新大學新聞系，積極推動公民媒體發展，平時喜歡讀社會學、傳播學，也關注學生運動及高教議題，在理論與實踐中尋找自我，卻發現被誤人子弟後不懂什麽是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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