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結高等教育界的勞動者，共同對抗資方，將運動升高至階級鬥爭的層次，爭取更好的勞動權益，始能維護馬來西亞的學術自由。只有在教師獲利更好的勞動條件，學生的受教權益才獲得保障。當我們有尊嚴地活著時，才能有尊嚴地學習，不被資產階級與統治精英羞辱與剝削。
【文／黃康偉】
馬來亞大學「民主與選舉研究中心」總監莫哈末禮端教授（Mohammad Redzuan Othman，上圖左）日前遭到馬大以「合約屆滿」為由不續聘，當事人卻駁斥校方說詞，指其合約在今年杪才到期，因此被提前終止服務。據輿論揣測，禮端被解聘的原因，與其研究單位在2013大選前發表有利於在野聯盟民聯有關。
此事也引起朝野聲討，來自執政集團的馬華公會和民政黨盼政府尊重學術自由，認為大學的學術獨立和其附屬機構須受尊重，這對於改善本國教育水準和排名至關重要。馬來亞大學學術人員職工會（PKAUM）也有類似看法，認為政府根本無能打造一所傑出的大學。
在野的公正黨與民主行動黨炮轟當局打壓學術說真話的功能，也指責教育部近年來接二連三地對付與執政當局意見對立的大學教授及大專生；如此的說法，依舊圍繞在學術自由。學生組織則批評，教育部的行為不合理，認為禮端有能力為社會貢獻，馬大不應遭終止服務。學生們組織示威行動，口號式地訴求恢復「校園自主，學生自治」之精神，並以落髮表示抗議。
學術自由立基於勞動權益
而這之中，教育部也以許多光怪陸離的理由搪塞，指禮端明年即將約滿，讓其副手先上任熟悉工作環境，青年及體育部長凱里也跳出來滅火，稱有關指示與中央政府無關，當局尊重馬大的學術研究，而中央的權力也只是委任馬大的正、副校長職位。
以上是馬大禮端教授事件的經過，來自朝野的批判皆以學術自由為擋箭牌，不論攻擊頒佈命令者的無能，還是維護自身白手套的光環，都以尊重學術自由，恢復學術自由為基本論調。但這些政治精英，皆在有意無意中忽略教育工作者的勞動權益，但是教授的學術自由必須立基於其穩定的勞動權益之上。
試想，身為為人師者，倘若每日都面對欠薪、減薪，甚至可能遭到革職等勞動權益問題，又如何能安心講學及研究工作？無論從事何種職業，若勞動權益遭到壓榨，勢必難以穩定工作。這其實成為了校方作為資方壓榨教育工作者的方式。
禮端教授事件有更加複雜的因素是：馬大作為一所大學，與其他意識形態國家機器（如：家庭、教會、公會、媒體），同樣扮演著傳播意識形態的功能，肩負傳遞統治階級的意識型態、生產順從勞力之功能。只要透過學校教育的施展，培育出順從的學生，那麼國家無須動用暴力，即可獲得對其效忠的勞動力。這也意味著，一旦象牙塔內存在無法服膺資產階級價值觀的思想時，必然招致革職等暴力對待。
統治精英控制國家機器
換句話說，馬大作為勞動力培訓的場域，不只培訓專業技術，成為未來的專業工作者，如法律系學生即未來律師，電機系學生未來即未來工程師，以此類推，學校還灌輸學生們在工作場域的規則，在社會中的態度，例如倫理、伊斯蘭與亞洲文明和道德教育等，這些課程都在灌輸類似的價值觀，要求學生有禮貌、相互尊重等價值觀，學校推出這些課程，旨在確保未來的勞動力「聽話」、「乖巧」，為資產階級提供強大的生產力，服膺於統治精英，建立統治精英的法統。
法國左翼巨擘阿圖塞（Louis Althusser）在《列寧和哲學》（Lenin and Philosophy）指出，任何一個階級若未在掌握政權時，將意識形態國家機器置於本身控制下，並遂行霸權的話，則其統治不會持久。所以，服務於資產階級的黨國機器國陣，當然會設法維護自身利益，對馬大進行強而有力的控制。
比照馬大禮端教授事件，在朋黨主義盛行的馬來西亞，教育工作者一旦損害了統治精英（即國陣）的執政地位，妨礙了當今朋黨資產階級進行最大生產力，就會受到革職的暴力對待。即使在馬大，某些與當道觀點相左的教授，其實也是在夾縫中求生存，仍需配合許多官方的行政作業或評鑒，或為了大學排名發表學術研究，以保住自身飯碗。
爭取良好的勞動權益
因此，阿圖塞提出，階級鬥爭要超出意識形態國家機器的形式，是因為鬥爭的根源不在意識形態之中，而在於存在著剝削關係，並構成階級關係的基礎的下層結構。因為就是如此不對等的勞資關係，資產階級掌握了人事命令的權力，才會產生導致教育工作者被任意革職的事件發生。
過去，在國民黨一黨專政的臺灣，不乏因發出異議而被迫害的大學教授，例如臺大哲學系事件、陳文成事件都是活生生的例子。如今雖已脫離黨國專政，教育部卻對大學放任不管，象牙塔內的勞動者也常遭欠薪、減薪，甚至面對為了大學排名及自身升等，加入評鑒，強迫產出學術作品等問題。除了教育工作者，研究助理勞動權益未受保障、實習生以學習為名，無薪勞動。整體來說，當年的黨國機器在臺灣已經退場，但當年扶持的資產階級仍舊把持教育機關，繼續進行有利於資產階級的行徑，其功能與當年未變，只是黨國色彩經過政黨輪替後，已經褪色，但仍舊殘存。
面對如此生產關係的惡劣局面，臺灣高等教育產業工會，盡力集結更多在高等教育產業內工作的勞動者，無論實習生、研究助理、兼任講師及教授都可以加入工會，共同團結維護自身的勞動權益。馬來西亞也許能設法成立類似的產業工會，組織及團結高等教育界的勞動者，共同對抗資方，將運動升高至階級鬥爭的層次，爭取更好的勞動權益，我們才能維護學術自由。
身為學生，更應該力推此事，因為只有在教師獲利更好的勞動條件，學生的受教權益才獲得保障。當我們有尊嚴地活著時，我們才能有尊嚴地學習，不被資產階級與統治精英羞辱與剝削。
 黃康偉 |
90後，目前就讀臺灣世新大學新聞系，積極推動公民媒體發展，平時喜歡讀社會學、傳播學，也關注學生運動及高教議題，在理論與實踐中尋找自我，卻發現被誤人子弟後不懂什麽是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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