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族群既是效忠黨也是效忠領袖的。他們同在這艘船上緊急相依,相互取暖。馬哈迪和慕尤丁皆不再是當朝舵手,人走茶涼,也是理所當然的。納吉有了絕對的權力,則牢牢控制了絕對的力量。畢竟,黨國的資源分配,誰說了算,誰說的不算,別說在朝當家的,擁躉、隨扈和跟班,心裡也清楚得很;他們能不被團結嗎?遵奉「團結」之名,魑魅魍魉的一馬弊案,懸念重重的捐款門,經此巫統大會,仿佛都過眼雲煙了。
(照片來源/The Malaysian Insider/Afif Abd Halim)
【文/楊善勇】
「一定有些什麽/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不然/草木怎麽都會/循序生長/而侯鳥都能飛回故鄉/一定有些什麽/是我所無能無力的/不然/日與夜怎麽交替得/那樣快/所有的時刻/都已錯過/憂傷蝕我心懷」
席慕蓉的詩〈如歌的行板〉裡所寫,或許也恰是巫統的遊戲規則,353萬黨員的心思,自然不是一個個身在門外的外人懂得的,至少,一定有些什麽,是我們所不能了解的。
新聞報道所示,2015年的黨大會似乎在風聲鶴唳下展開;但落幕之後所現,似乎不是這麽一回事。實際上,巫統始終只有一個老大,納吉仍是他們唯一的老大。
既然當權的老大還是納吉,會場當然是能納吉得密不透風;前首相馬哈迪與前副揆慕尤丁(Muhyiddin Yassin),怎麽找得著一線的空隙突圍?《當今大馬》新聞說,慕尤丁一聽過納吉演講,下午則完全不見身影;馬哈迪一樣只能在外另覓場地打對臺。
(照片來源/The Malaysian Insider)
現場之中,黨代表陸陸續續的發言,識do得很,皆政治正確地圍繞「團結」的主題,力挺納吉,圍剿對手, 一再表明自己全力支持現任領導。此外,記者還說:「每每他們提及支持納吉,臺下都會報以掌聲」。
是的,遵奉「團結」之名,魑魅魍魉的一馬弊案,懸念重重的捐款門,經此大會,仿佛都過眼雲煙了。對槟州代表慕沙賽法茲爾(Musa Sheikh Fadzir)而言, 26億門的由來,也不是大問題;只要納吉的招財之道有利本黨,那就不必過問這一大筆錢到底從何處來。
不啻這樣,解密網站《砂拉越報告》(Sarawak Report)揭發巫統吉打州上議員莎哈寧(Shahanim)在巴士上向黨員派錢,臉書書上撰文回應,莎哈寧直認不諱,聲稱此舉乃是爲了協助遠道從吉隆坡出席巫統大會的黨員。
這些畫面,這般思維,當然不是偶然的,既流露了領導的態度,也顯見這個黨維繫命脈的方程式,還是擺脫不了舊有的4M之道:金錢(Money)、行銷(Marketing)、媒體(Media)和機制(Machinery)。
看透這點,我們自可領悟,巫統上下對失去政權的罣礙,如此恐怖:如果有朝一日國庫的編算,不由巫統拍板做主,那一些朋黨的企業屆時將會怎麽憑靠市場的規律贏得工程的恩賜?
(照片來源/The Malaysian Insider)
是以聽聞馬哈迪轉念認可的兩線制,納吉不但嗤之以鼻,高調抨擊,而且自詡只要繼續領導巫統的一天,他誓將與黨內350萬同志一起鬥爭,絕不讓兩線制的局面出現。
何故?有了絕對的權力,則牢牢控制了絕對的力量。畢竟,黨國的資源分配,誰說了算,誰說的不算,別說在朝當家的,擁躉、隨扈和跟班,心裡也清楚得很;他們能不被團結嗎?
既被團結,一定有些什麽,是他們所無能無力的。國際貿易及工業部長慕斯達法(Mustapa Mohamed)如今透露,早在兩年前,巫統與伊斯蘭黨雙方已經開始合作了。馬華總會長廖中萊聞之,也對這樣的情勢發展,「完全不感到驚訝」。
納吉的內憂和巫統的外患,這麽一來,也爲之轉圜了。部分慕尤丁政治老巢的柔佛州同志,如今也公開高調認定巫統這艘戰船,只有納吉這一名船長。那麽,前船長嘛,自然沒有地位;何況,當初只是船上的大副和水手,怎麽可能獲得重視?
而且,文化上嘛,馬來族群既是效忠黨也是效忠領袖的。他們同在這艘船上緊急相依,相互取暖。馬哈迪和慕尤丁皆不再是當朝的舵手,人走茶涼,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們的心中,豈能有怨呢?
當年,安華被黜之後,他的部將,不也是這樣被團結嗎?納吉的兵法,不過是重施馬哈迪的故技,甚至准備擬定「大馬超越2020宏願」,爲我國2020年後的路線圖制定明確方向云云。
(照片來源/Today Online/AP)
就是這樣,眼前的顧不了,只好前瞻遠景,希冀借用未來的想象,填補當下的滿目瘡痍:2020年的宏願既然不能完成了,那麽,大家也唯有放眼促銷後2020年的高潮和亢奮。
「日與夜怎麽交替得/那樣快/所有的時刻/都已錯過/憂傷蝕我心懷」,沒有關系,將就將就,只要被團結,話事的還是同樣的一個人,做事的方法和准繩,也必然墨守成規。
光天化日推出的《916紅衫軍崛起》(Kebangkitan Baju Merah)圖冊,也正是成規不變的佐證。編輯的作業和媒體的和操守,也只好束手被團結,附庸於政治的意志,不惜妖魔化淨選盟的系列集會。
唯一的遺憾是,晚近兩屆大選國陣失去國會三分之二大多數議席的優勢,不能順勢修改聯邦憲法,增加全新的國會選區。儘管副首相阿末扎希(Ahmad Zahid Hamidi)感慨萬千,可是,砂拉越的選區劃分說明了什麽?
可惜,被團結後,少了慕尤丁這枚眼中釘,一切更加無所謂了。關鍵的時刻,505都已錯過;如今這個國家的轉型,說實在話,除了不能定奪的猶豫,就是反反复复的憂鬱,直到天荒直到地老。
![]() 楊善勇 |
時評人,著有《美麗的謊言》(麻坡:朋友出版社,1985);《喂,腦袋該洗了》(吉隆坡:大將,2001);《有點異見》(吉隆坡:燧人氏,2003);《MH370X檔案》(吉隆坡:大將,2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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