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馬來西亞的條件來說,即便石油和天然氣的收入減少,也未必須實施增稅的消費稅政策。若政府能實踐良好治理,厲行反貪有成果,也可能在一年內省下至少100億以上的開支。政者正也,政府首先得以身作則、整頓內部,有了好榜樣的廉能政府才來增稅。否則,人民也會質疑,納稅納得不甘心,而且放縱腐敗勢必拖累國家的進步與升級。有道是有壓力才有動力,有正面的變革才有改革紅利,馬來西亞除了政策失誤外,就是當權者本身沒有做好反腐倡廉的本份。
(照片來源/The Malaysian Insider)
【文/孫和聲】
如何評價2016財政預算案?從支出總額2072億令吉來看,這是金額僅次於2015年2739億的史上第二高財案。從主題與策略而來看,也頗有老套、缺乏乏新意。諸如鞏固國家經濟、培訓人力資源、強化土著議程、減輕人民負擔,均是歷年財案的基本主題與內容,且言與行之間也常有頗大差距。以提升人力資源為例,早已喊了多年,但熟練勞工迄今依然僅占總勞動人口的大約28%。
就本次財案言,整體上言,可以用親商不足、親民有限、親公務員有餘概括之。親商不足是顯而易見的,如未減公司稅、增富人稅1-3%,予人劫富濟貧的印象。只是,富人自有高人提點,可有效合法避稅,即未必真如預期可對1萬7千人增收4億稅收。若實行更大範圍的資本利得稅(Capital Gain Tax),如證券投資稅,可能更能為國庫增加收入。
就親民有限言,無論在一定程度上,增發一個馬來西亞人民援助金(Bantuan Rakyat 1Malaysia,BR1M),增設一個馬來西亞人民商店(Kedai Rakyat 1Malaysia,KR1M)或一個馬來西亞人民房屋(Perumahan Rakyat 1Malaysia,PR1MA),確可減輕人民的負擔。就BR1M而言,其實治標不治本,是一種這邊廂徵稅、那邊廂派錢來安撫人民不滿情緒的政治策略。相信在大選年時,勢必會進一步提高金額。作為執政者當然享有這項優勢。整體而言,BR1M應能緩和鄉區與低收入層(低收入不一定就等於貧困,至少在馬來西亞官方定義裡,是不同群體)的怨懟,只不過,對中產(中慘)階級言,因未受惠就成了高不成、低難就的夾心人(三文治)。
(照片來源/The Malaysian Insider/Kamal Ariffin)
BR1M雖可惠及月均收入少於4千令吉的低收入家庭,但對收入介於4千到8千令吉的中產來說,就僅能享有一些所得稅減免,如扶養父母、養育子女、子女高教支出等,但只是減免且金額有限。在馬來西亞,目前已有約73%人口住在城鎮,而且83%的中產也屬於城鎮人口,因生活支出偏高,不少人日常出入得繳過路費、停車費等;政府徵收消費稅、減少補貼(如大道補貼),中產生活無疑慘上加慘。
近年來,公務員可說是許多公共政策的最大受惠群體。他們的調薪速度與幅度,均高於民間。一般來說,當公務員比進入私人界好。以預定在2016年7月的調薪為例,公務員最低薪資1200令吉,比私人界的1000令吉為高。公務員還享有多種福利,如各類津貼、房屋貸款,公費治療等。
在馬來西亞,勞動人口僅近1300萬人,惟公務員已大約160萬,再加上70%的退休人員,已為公共財政增加不少財政壓力,以公務員薪酬佔政府行政支出的百分比來看,在十年前的佔比為大約24%,但在2015已攀升至大約30%,2016更增加到約32%(約700億令吉),這還不包括退休人員的退休金。在人力節省、技術改良的今天,公務員人數卻不減反增,無疑耐人尋思。主因其實源自本國自上世紀九零年代以來,過量培養出許多學非用的大專生,而市場需要的人才又不足的弔詭現象。
其結果就是,政府得硬著頭皮增招公務員,避免大專失業(graduate unemployment) 成為動搖政權的結構性因素。但這樣一來,財政受到壓縮後就不得不尋策開源節流,如推行消費稅、削減各類補貼。其結果便是,加重普羅大眾的生活壓力。這個問題將是長期的結構性問題,除非能有效地創造出足夠的體面就業(decent employment)來吸納新增的大專生,或把多餘的公務員轉入私人部門,否則,公務員薪酬節節高升的趨勢將難以緩和。就此而言,2016年削減高教部的撥款有其一定的合理性,關鍵是省下的撥款,應轉移到技職教育與培訓,還應設立免費以國語教學的技職培訓,因為本國以中學生輟學率偏高,可能高達20%以上,其中,部份是因為語文障礙而輟學,實在是大不幸,不論對國家或個人也是大損失。更何況,馬來西亞長期以來嚴重缺乏技術人員,以致產業升級失敗。
(照片來源/Vos Iz Neias/AP Photo/Lai Seng Sin)
馬來西亞經濟的基本問題是,雖然國家得天獨厚卻因為政策失誤,導致陷入低收入、高生活成本的中等收入陷阱。低收入的主因在於低技能、低生產力與低增值(low value-added)經濟活動。若不能從「三低」轉入較高層次的高技能、高生產力、高增值的「三高」,那麽消費稅與削減補貼只會增加人民負擔,且難以持續。
同理,公務員隊伍也將因體面就業的創業力不足,而得以延續,但遲早難以為繼。畢竟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羊毛總得出在羊身上,而國人也會因收入停滯而難以承受,終將動搖政權。
其實以馬來西亞的條件來說,即便石油和天然氣的收入減少,也未必須實施增稅的消費稅政策;畢竟消費稅只會在2015-2016年個別增收約200億令吉(在2014銷售稅與服務稅,個別有約100億與近70億的收入)。若政府能實踐良好治理(good governance),厲行反貪有成果,也可能在一年內省下至少100億以上的開支。當然,問題首先在政府本身不正,所以才產生許多不必要的腐敗支出。對人民來說,政者正也,政府首先得以身作則、整頓內部,有了良好榜樣的廉能政府才來增稅。否則,人民也會質疑,納稅納得不甘心,而且放縱腐敗勢必拖累國家的進步與升級。有道是有壓力才有動力,有正面的變革才有改革紅利(reform dividend),馬來西亞除了政策失誤外,就是當權者本身沒有做好反腐倡廉的本份。
![]() 孫和聲 |
民間學者。生於霹靂州江沙,長於和豐,1976 年負笈臺灣,就讀政治大學國際貿易學系。1984 年赴日本游學,學習日語及嘗試瞭解日本經濟富强之道。著有《華人文化述評》(燧人氏:2007)、《尷尬的大馬經濟》(燧人氏:2012)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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