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經濟體系仍然有其優勝之處,如何果決作出調整,把握上述機遇,則考驗著財金官員,也值得社會各界思考。降低政府對土地收入的嚴重依賴,可謂現階段稅制改革的中期目標。公共財政與賣地政策循序漸進地改革,必屬連動之舉;香港政府開發土地及相關人口政策,亦須注入新思維。香港當如何調整人口結構,以應對區內外競爭者?城市開發計劃又要如何配合?新人才、新土地可供發展的產業、技術為何?香港公務人員,又如何應對北京主導的「一帶一路」、亞洲基礎建設投資銀行,以及以美國為核心的「TPP」?
(照片來源/Property Station)
【文/許楨】
香港行政長官施政報告,以及財政預算的制定正在展開。面向公眾及專業團體的諮詢工作,亦在進行當中。以下是「香港智明研究所」向香港財政司提出的分析和建議;透過比較香港及全球中、小型經濟體,尤其是城市經濟體過去十餘年的發展經驗,我們得到初步認知,對香港及鄰近地區或有啟迪作用之餘;亦希望成為剖析社會矛盾,並且予以解決的參考。
首先,殖民時代的理財傳統,被八零年代末頒布的《香港基本法》固化成文,而《基本法》在香港具有憲政地位。然而,無論相對後進國家,還是成熟、先進的經濟體,香港都屬於極少數長年堅守「財政盈餘」原則之地。
在董建華特首任內,梁錦松執掌財政司的數年間,香港以僅僅維持數年的「赤字財政」,作為應對九零年代末亞洲金融風暴之法。除此以外,香港政府預算、土地基金,以及由金融管理局掌控的外匯基金,不但長期以保持盈餘為目標,而且每年結餘,往往大幅超逾預估金額。形成稅收持續比開支多,而結餘又比預算多的特殊「盈餘現象」。
(照片來源/photo.sf.co.ua)
非收益公共投資嚴重不足
直至現屆特首就任,才逐步摒棄庫房滿溢,又不論貧富向市民平均發放現金的迎合民粹之舉,恢復公共財政的尊嚴與理性。港府「盈餘原則」所造成的政策導向與結果,或許為區內外稅賦不足、社會資源有限的政府和民眾所艷羨。然而,香港庫房持續累積儲備,卻同時面對資金長期閒置,政府及公營機構投資收益滯後,非收益性公共投資嚴重不足的惡性循環。
長遠而言,上述理財慣性思維與行政措施,不只影響香港市民總體生活水平,未能平衡市場基制調配資源之不足,更會危及社會及個人競爭力之提升,難以全面發揮港人、港地之既有優勢。事實上,在過去十年,新加坡在既有高水平之上,再現高速經濟發展;此即為新國政府,既謹慎又進取的「赤字預算」直接成果。
筆者以為,按《基本法》所定,香港必須以「理入為出」為原則,保守處理公共財政安排,並不必然等於絕對拒斥「赤字財政」。溫和、可控,可堪預示的「赤字預算」,不但不會為社會造成長久負擔,更讓政府和公眾,在經濟轉型過程中,掌握更多資源、推動發展。
在操作層面,「赤字預算」並不必然以大幅增稅、擴大政府開銷為手段。結構性減稅,亦屬慣常且有效手段之一。一方面,在既有體制下,香港政府應逐步增加教育、醫療及養老開支,以適應社會新訴求。另一方面,以維持自殖民時代以降的簡單、透明稅制為原則,有序提升利得稅、薪俸稅的最高稅率、個人及家庭免稅額。
稅改因應新時代新經濟
以此為前提,不同利潤和收入水平的個體之間,可劃分為更多、更精密的稅階。上述調整,既在固有稅制內進行,亦有效適應進入廿一世紀全球經濟一體化以來,像香港一類的國際金融中心,貧富問題更趨嚴重、企業及個人收入極端集中的現象。
作為高舉「經濟自由主義」的弗利民(Milton Friedman)「愛土」,香港固然不宜鼓吹「福利主義」、「平均主義」和「仇富心理」。然而,一成不變的稅制,亦不可能切合社會期望和民眾所需,進而落後於新時代新經濟。相反,讓政府收入和公共開銷,更合理、平均地由不同收入的經濟單元所承受,更有利於中、小型企業及專業自顧人士發揮所長、創造新收入、新營商模式。
進而維持香港的經濟活力,以及抵禦環球經貿系統性危機的潛在能力;無可否認,在一九九零年代末亞洲金融風暴當中,大中華經濟體—中、港、臺,就以大量中、小型企業為主體的經濟結構,靈活地應對危機。在失業率、企業倒閉率方面,都遠比以財閥為經濟引擎的日、韓,更經得起考驗。更重要者,對香港而言,允許「赤字預算」出現,讓超大型企業,以及極高收入從業員,按更合理比例承擔社會責任,其實是為了讓「賣地收入」退場創造條件。
簡略而言,在過去三十年間,香港公共財政由企業利得稅、個人薪俸稅,以及賣地收入購成。三項收入大體各自維持在賦稅總額三、四成之間。而「賣地收入」主要由住宅出售,以及地產商營運商場、辦公室,以及各類出租設施而來;總體而言,中等收入、擁有自住物業的小家庭,成為「地價」的主要來源。
(照片來源/South China Mourning Post/Edward Wong)
扭曲稅制局限公共開支來源
就此而言,人數和收入並不佔絕對優勢的中產階級,實質上替代了高收入企業、人士的角色,成為政府收入、社會福利主要來源。「土地財政」造成稅制扭曲,既帶來中等收入小家庭的沉重負擔;個人努力及經濟產出,難以帶來對等的可支配收入和生活素質。同時,過度依賴「土地收入」,也造成公共開支來源的局限,致使福利制度和社會安全網不符普羅大眾所需,中產及基層矛盾因而益發難解。
降低香港政府對土地收入的嚴重依賴,可謂現階段稅制改革的中期目標。公共財政與賣地政策循序漸進地改革,必屬連動之舉;香港政府開發土地及相關人口政策,亦須注入新思維。香港當如何調整人口結構,以應對區內外競爭者?城市開發計劃又要如何配合?新人才、新土地可供發展的產業、技術為何?香港公務人員,又如何應對北京主導的「一帶一路」、亞洲基礎建設投資銀行,以及以美國為核心的「TPP」(Trans-Pacific Partnership Agreement,跨太平洋伙伴關係協定)?
香港的經濟體系仍然有其優勝之處,如何果決作出調整,把握上述機遇,則考驗著財金官員,也值得社會各界思考。未來,筆者將從人力資源、城市設計、土地開發、產業政策及政府職能五方面,繼續探討香港的未來,以及區內大小經濟體各式互動的可能。
![]() 許楨 |
倫敦政經學院碩士、香港大學亞洲研究中心博士。香港智明研究所創辦人,研究範圍包括:東亞安全及外交形勢、臺港政黨政治與選舉文化、亞太城市網絡及經濟發展;時政、文化評論及節目製作,見諸兩岸三地及歐美媒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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