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講究實力、實利、效率、競爭力與市場的全球化時代，朋黨主義只會加劇損失。普騰不但無法為國爭光，為國庫作出貢獻，反而加重了國人的買車成本，更損害公共交通的正常發展，使馬來西亞成了無車難行的汽車社會，讓年輕人淪為車奴。
【文／孫和聲】
據報導，在2007年到2013年，馬來西亞共有12萬2169人破產，平均每年1.7萬人。其中，車貸佔26%，房貸佔7.5%。車貸偏高，而房貸偏低，主要在於車子一旦購入便會貶值，而房子則否。
自從2008年，美國搞量化寬松（QE），以及國內也跟著出臺低利率政策以來，新興經濟體普遍出現股市與房市漲了又漲的盛況。這類資產升值，使得實體經濟不佳的國家如馬來西亞，也出現了虛而不實的景氣，特別是房地產，連許多本業非房地產的公司，也禁不住要進軍這個市場。在這種情況下，購入房地產自然只賺不賠，較不易發生破產情況。但是，也可能是種難以持續的貨幣幻覺（money illusion）。
實則，自1997-98年金融貨幣危機以來，馬來西亞已日益依靠內需與信貸來刺激經濟，以致於家戶債務遠高於菲、印、泰等國，而名列亞洲前幾名。一旦國內外發生重發觸發事件，後果堪虞。
就馬來西亞來說，汽車可說已成為國人難以承受的重擔。自1985年出臺的第一代普騰（Proton）以來，擴大汽車銷量，已成為政府的長期政策，這是因為，汽車產量是個著重規模經濟（scale of economy）的產業，若不具一定的生產量，生產與研發等成本便偏高。為此，為了讓國產車可生存，便不得不犧牲人民的利益。也是讓國人來承擔起生存成本，希望有朝一日可釋重負。這種保護主義政策，本是常見的政策，如韓國、臺灣也採用過；只是就普騰而言，它已被保護了近三十年，早就該長大畢業、斷奶。實際上，人民這三十年來的犧牲可說是白費了。它不但長不大，據報導，最近還向政府要求30億令吉救助。
這項消息，讓人聯想到過去十年，政府已向馬航（MAS）投資50億令吉，但依然無法轉虧為盈反而虧損連連。
普騰的問題是，它不但無法為國爭光，為國庫作出貢獻，反而加重了國人的買車成本，更損及了公共交通的正常發展，使馬來西亞成了無車難行的汽車社會。許多人（特別是年輕人）都淪為車奴；這三十年來，出於保護目的的進口稅與國產稅（excise tax），均高到令馬來西亞的車價，成為世界上最貴的車價國之一，大概僅次於新加坡。
在2012年，馬來西亞共有2千萬輛註冊車輛，其中汽車與摩多大約各佔1千萬輛。這幾年來，汽油產品進口也超過出口，進而加重了補貼負擔，也使馬來西亞成為消費水平超過其實際能力，儼然是華而不實的「內虛國家」。在2012年，馬來西亞的人均收入為9800美元，位居世界87，但擁車率卻排名第50，比許多發達國家還高。此外，由於駕駛態度的問題，馬來西亞的車禍率與公路死亡率，以人均計算，各佔世界第7與第5；排碳量（carbon emission）也排名第22，比法國還高。（詳見 Economist Pocket World in Figure 2013，頁72、73、106）
這就是為了讓可生產發展，而付出的嚴重代價，惟普騰依舊是扶不起的阿斗，因為汽車工業是高資本、高技術密集，講究品牌與經濟規模的產業。一個年產量10多萬或20多萬的車廠，已很難自力更生，更無法與產量好幾百萬的集團如本田（Honda）、豐田（Toyota）、現代（Hyundai）等競爭。更何況，馬來西亞也失去了以技術換市場的本錢。2013年，馬來西亞的汽車銷量為57萬，其中約2萬為出口，普騰的市場佔有率為23%。
本來，在1980年代，若馬來西亞如韓國般注重技術，也培養足夠的人才，或有可能吸收到實用技術，進而在此基礎上精益求精。但這個談判條件早已失去。單靠本身，而無集團的力量（如第二國產車Perodua），是很難創造出足夠的需求量，來維持高資本、高研發、高技術、多新車款及廣告費的需求。
或許在中國、印度、巴西這類大國，尚有可能靠保護主義來培養新進汽車公司。但馬來西亞畢竟是小市場，堅持靠自有品牌或控制權已不合時宜，只能說是務虛而非務實。從實際出發，馬來西亞較合理的選擇應該是走泰國的「借雞生蛋」策略，放棄有名無實的國產車情結，也放棄那些缺乏競爭力的供應商（vendors）。有競爭力者，自然有人會利用之。
一句話，思路決定出路。重點不應再放在虛名或股權、控制權，而是吸引有競爭力、有品牌力的外資到本地生產，甚至用本地為出口的生產據點，進而為國人創造體面的就業機會，與提升相關產業的技術，如模具（mold）制造、精密加工等。遺憾的是，由於馬來西亞的朋黨政治生態，外加土著為先的包袱，也難實踐用人唯才的績效制（meritocracy）。
在這個講究實力、實利、效率、競爭力與市場的全球化時代，朋黨主義只會加劇損失。尤有進者，汽車入口准證（AP）、電腦驗車壟斷（如Pustakom）等權力尋租的行徑，更會阻礙制造性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的進程，特別是在競爭激烈的汽車市場。
這個市場已容不下朋黨。約言之，關鍵在於改變思路與做法，把重點放在創造就業，賺取外匯，提升技術，而不是什麼土著不土著或百分比股權的事宜。持續為消耗資源的殭屍企業（Zombie Enterprise）輸血，到頭來只會加速國家沉淪，加重人民的生活負擔而已。
 孫和聲 |
民間學者。生於霹靂州江沙，長於和豐，1976 年負笈臺灣，就讀政治大學國際貿易學系。1984 年赴日本游學，學習日語及嘗試瞭解日本經濟富强之道。後轉往臺灣從事翻譯。1991 年返回馬來西亞，任職雪蘭莪州某日資公司。著有《華人文化述評》（燧人氏：2007）、《尷尬的大馬經濟》（燧人氏：2012）等。 |
本文內容係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燧火評論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