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護動物和公共防疫安全都是長遠的事,正面地看是希望這次疫情能喚醒公眾意識,去正視這兩個議題。回到最初,最根本的源由還是為何國內會有這麼多流浪狗?如何在制度面改善?2014年荷蘭H5N8禽流感殺了2.8萬隻雞,1999年馬來西亞立百病毒殺了90萬頭豬,人類的生命安全面對傳染疾病風險時,為了防疫動物是否皆可殺,愛護動物到什麼程度,抑或人命就是一切,不同動物在人類社會的生命權是否有所不同,這些恐怕都是亟待深入討論的哲學問題。
(照片來源/The Malaysian Insider/Hasnoor Hussain)
【文/林韋地】
讀罷周澤南日前發表的〈狂犬未發作,人類已瘋狂〉(以下簡稱「周文」),我不是獸醫或公衛專家,但想提幾點個人主觀意見。
首先,狂犬病是一種非常危險的病毒,主要影響大腦,如果沒有在被咬後及時施打疫苗,等到症狀出現時,致死率將近百分之百。全世界每年有約六萬一千人死於狂犬病。雖然狂犬病可以影響許多不同的哺乳類動物如蝙蝠等,但是人類的狂犬病案例超過百分之九十九是由狗傳人引起的。假設有人類感染案例幾乎等同於有死亡案例,所以我對周文「在尚未證實有任何病患的情況下,宣布特定州屬為疫情嚴重,甚至對流浪狗採取取人道毀滅行動會不會是一種操之過急的恐慌行為」的說法非常保留。
人道毀滅決策來自專業考量
如果百分之七十的流浪狗被施打疫苗就會有群體免疫的邏輯是對的,這也應是長遠的方向,單單只是屠狗對防疫確實幫助不大,可是世界衛生組織(WHO)也有這樣的建議:“However, the targeted and humane removal of unvaccinated, ownerless dogs may be effective when used as a supplementary measure to mass vaccination.”。所以在政策面上,人道毀滅和全面施打疫苗並不是兩元對立,也是可以同時進行的事。所以爭議的點的是現階段在馬來西亞,人道毀滅流浪狗是不是必要的。人道毀滅當然不可能將所有的流浪狗殺光,其目的是要減低流浪狗的總數目和密度,那這個決策就是專業考量。如果單純視這次事件為防疫議題,第一優先的是公眾安全,控制疫情,不要有人死於狂犬病。馬來西亞在這之前十多年來都沒有狂犬病案例,當下可以運用的人力物力,現有疫苗的數量,新疫苗多久後會來貨,工作人員的安全,疾病傳播的速度,經濟影響和政府預算,都需要考慮進去。
(照片來源/Says.com)
回到最初,林冠英的決策是根據檳州衛生局和獸醫局的建議,減少流浪狗數目,替寵物狗施打疫苗,和禁止攜狗離境,而這和中央政府,吉打和玻璃巿州政府同步。一個政府行政首長,面對公共安全課題時,絕對不可能無視體制內專家的建議,等待所謂外國專家的到來。假設疫情失控,幾個星期後可能就有數百隻感染狂犬病的狗在街上跑或有人類感染致死的案例,那會是一場大災難,一定要在一開始預設最壞的情況。檳城外國遊客很多,若疫情擴大將重創旅遊業和經濟,林冠英的高度宣示不確定是否與此有關,試圖營造政府反應迅速全力控制疫情的國際觀感。因風險很大,即使政治立場不同,在防疫這個議題上也不大可能不配合中央政府政策。
非政府組織搞錯請命對象
何況近日一直在新聞裡出現的世界獸醫服務協會(WVS),只是一個根據地在英國的慈善組織,並不是WHO等級的國際組織,授權施打非政府組織提供的數萬支疫苗,可不可行、施打過程的安全問題、疫苗是否合格和通過檢定都是需要考量的,恐超越地方政府的權限,從一開始非政府組織請命的對象就應該是中央政府。
(與馬來西亞無關但換一個角度,WVS 在印度二十八天內打六萬劑疫苗,是因為印度每天都有超過24位孩童死於狂犬病,WVS作為一慈善組織,疫苗和資源有限,道德上是否也應該集中火力在世界其他狂犬病疫情較嚴重的區域。)
那值得討論的就是為什麼這次風波媒體焦點都集中在檳州政府,玻璃巿和吉打州政府和中央政府衛生部都少被提及,從一開始人道毀滅流浪狗的數目玻璃巿和吉打都較檳州還多。當然這很大部分與林冠英深具特色的個人風格、自我感覺良好、自以為犧牲小我的溝通方式有關,但若深層一點想,是否馬來西亞的狗道待遇也有城鄉差距,或是各族群文化之間對狗的生命權看法其實分岐頗大,而林冠英受到如此全國性的關注更大原因是否是因為他是華人首長,這次事件其實是族群文化價值觀議題多過防疫議題。
而在這次事件裡,一些非政府組織自動自發捕捉流浪狗施打狂犬病疫苗立意良善,愛護動物之心可以理解,但也有非政府組織作出「捉狗隊來了,請大家打開自家大門讓流浪狗進來避一避」這種無視公眾安全且置他人於危險境地的呼籲,這可能導致有人一時好心而反被患有狂犬病的流浪狗咬傷。無可否認這次事件突顯馬來西亞體制內專業的公信力和政策說服力不足,不過公民的防疫觀念恐怕也有待加強。
愛護動物和公共防疫安全都是長遠的事,正面地看是希望這次疫情能喚醒公眾意識,去正視這兩個議題。回到最初,最根本的源由還是為何國內會有這麼多流浪狗?如何在制度面改善?2014年荷蘭H5N8禽流感殺了2.8萬隻雞,1999年馬來西亞立百病毒(Nipah Virus)殺了90萬頭豬,人類的生命安全面對傳染疾病風險時,為了防疫動物是否皆可殺,愛護動物到什麼程度,抑或人命就是一切,不同動物在人類社會的生命權是否有所不同,這些恐怕都是亟待深入討論的哲學問題。
林韋地 |
馬來西亞華人,生於檳城,畢業於英國曼徹斯特大學醫學系。著有文集《在第一本書之前》、《不可一世》、《於是》。現任職新加坡萊佛士醫院,同時為新加坡草根書室董事。 |
本文內容係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燧火評論立場。
喜歡這篇文章請加入燧火評論臉書專頁,給我們支持與鼓勵!

林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