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冠英的殺無赦命令不過反映了馬來西亞在對待流浪貓犬政策上的無知、無能和無效。他的高調屠狗令如果發揮不到救人的貢獻（因為屠殺疫區流浪狗並未獲得證實是最有效控制狂犬病的辦法），退而求其次，大概是讓大眾看清了一項事實；不僅檳州，整個國家的地方政府都是以犧牲動物性命為代價，來掩蓋人類的無知和冷血。狂犬病還未發作，林首長的崇拜者已陷入瘋狂的恐慌之中。
（照片來源／The Malaysian Insider）
【文／周澤南】
全馬那麽多州的首席部長，大概沒有任何一位像檳州首席部長林冠英那麽家喻戶曉。當其他州屬的地方政府正偷偷摸摸地幹著屠殺流浪犬的勾當時，他卻選擇高調宣布要對州內流浪狗進行「選擇性的人道毀滅」，並聲稱是要控制狂犬病疫情，以保護檳州人民和家犬。這項鶴立雞群的宣布，讓外界對他產生兩極的形象：愛民如子的領袖，或冷血無情的暴君。
林冠英的高調屠狗令，頓時也成為國內外愛狗人士高度關注、抨擊的焦點，也掀起愛狗人士和高舉「有殺錯，沒放過」的「人道主義者」之間的激烈辯論。當然，每個人對流浪犬的愛憎程度有別，不能成為如何管控狂犬病疫情，以及如何對待流浪犬這種「存在／生命「（being）而非物體的指引。讓我們先從以下事實出發，重新質疑檳州的狂犬病究竟是對人命的真正潛在威脅，抑或主觀成份較為嚴重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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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狗令的專業考量
林冠英的屠狗令引起保護動物組織不滿後，某些團體負責人甚至跪求他高擡貴手，留生路給流浪狗。為了平息這些他原本形容為代表「不惜犧牲少數選票」人士所可能引發的更大不滿，林氏於9月25日對其決定作出以下說明：「我的角色原則上是宣布檳城為瘋狗癥疫區，只有檳城首長可以簽署有關聲明。我決定根據馬來西亞獸醫局和衛生局的建議而簽署。因為我們面對的是人命關天的健康問題。我必須接受他們的勸告，發出選擇性人道毀滅令。我只能在獸醫局或衛生局專家指出疫情已經結束，我才能撤銷上述指令。」
可是，與這項澄清互相矛盾的是獸醫局代總監卡馬魯丁發表的言論，他說：「本國的狂犬病疫情並不嚴重，並不需要大規模的註射疫苗。我們不像印度、越南、泰國等國，這些國家每年有超過100人死於狂犬病。如果接受世界獸醫組織進行大規模疫苗接種的建議，等於接受我國狂犬病情況嚴重。」
既然如此，這裡浮現了一項巨大的疑問，檳州的狂犬病疫情究竟嚴重不嚴重？緊急不緊急？實際上，當首長宣布屠狗令時，從報導上看來，在場的媒體似乎未進一步求證以下的疑問：林冠英所根據的獸醫局和衛生局的勸告，究竟是由哪一名「專家」的主張？這些主張通過屠殺流浪犬，而非注射狂犬病疫苗，也非進行大規模結紮的建議，何以跟國際上各種控制狂犬病疫情的措施並不一致？上述主張或結論的具體論證是什麼？參考了哪些國家、多少個數據的疫情控制案例？簡言之，這樣的主張究竟經不經得起真正的專業考驗？
（照片來源／馬來西亞衛生部）
未證實有人患狂犬病
衛生部於9月19日指出，截至9月17日為止，國內並沒有任何人類感染瘋狗正的病例。儘管吉打、玻璃市和檳州已被列為狂犬病疫區，並有十二人遭疑有狂犬病的狗隻咬傷。衛生部長提供的數據產生了另一項疑問：在尚未證實有任何病患的情況下，宣布特定州屬為疫情嚴重，甚至對流浪狗採取取人道毀滅行動會不會是一種操之過急的恐慌行為？
屠殺流浪狗爭論爆發之後，許多非政府組織紛紛向檳州政府上諫各種以不必人道毀滅狗隻來抑制狂犬病「疫情」的辦法。據悉林冠英也以開放的方式和這些組織進行討論。後者援引世界動物衛生組織（OIE）一再強調「集體疫苗」（mass vaccination）為最有效的杜絕狂犬病的方式。他們認為只要在疫情嚴重的區域為70%的狗只註射疫苗，瘋狗癥能在犬隻類間消失，而人類患上瘋狗癥的病例將減至近乎零。因為當病犬攻擊有抗體的狗隻時，狗隻不受感染，而病犬依然會病發死亡。這麽一來，瘋狗癥會逐漸消失。這些組織甚至自願扛起原本是政府的工作，為流浪狗進行集體疫苗注射。
他們還成立了「停止捕殺野狗聯盟」，並獲得群眾捐獻約40萬令吉以購買瘋狗癥疫苗。他們向曾經在28天內為印度6萬只流浪犬注射疫苗的世界獸醫服務協會（WVS）尋求協助，而該組織已答應免費為檳州的寵物及野狗供應５萬疫苗以及人力資源。
然而針對「停止捕殺野狗聯盟」的建議，林冠英在9月25日發出的聲明卻如此回覆：「我們將會要求布城正式發出邀請函給國際瘋狗癥組織如世界獸醫服務,及其他原意幫忙的組織。」然後話鋒一轉，變成政治味濃厚的聲明：「當然，檳城成了非政府動物組織的眾矢之的，他們希望不受對付，他們可以每天在檳城示威，但他們不敢在玻璃市和吉打示威。再說，也只有檳城的領袖包括我本身，與非政府動物組織見面，因為吉打和玻璃市的國陣政府根本不理會他們。」
據悉，上述5萬劑疫苗將在10月8日抵達馬來西亞，但林冠英堅持在大規模注射疫苗之前，繼續對該州流浪狗進行人道毀滅。不但如此，愛犬人士發現檳州地方政府的捕狗隊伍，正在以全天候輪班的方式加速捕殺流浪犬的工作，截至10月2日為止，全州已有1千200隻流浪犬被捕殺。
（照片來源／The Malaysian Insider）
零野狗島嶼的宏願
根據檳州政府官方數據，檳島和威省的流浪狗大約有2萬5千隻。從9月16日至10月2日期間，捕殺流浪狗行動的兩個星期內，總共人道毀滅了1千200隻流浪狗 。姑且不論這樣的犧牲是否「物有所值」，令人困擾的問題是：究竟什麽原因導致林冠英首長比其他州屬首長展示加倍積極、主張通過人道毀滅流浪犬來抑制狂犬病傳染的舉措？答案可能很單純的只是首長愛民如己出，也可能跟他自2013年或更早即前立下的宏願有關：
根據《星報》於2013年12月31日報導，檳州首長已訓示檳城和詩布朗再也市議會致力於達到一個「零流浪狗的政策」。如果我們要將這項零野狗宏願和目前的殺無赦政策產生聯想，很避免我們不朝借刀殺狗的方向去揣測。常言道仗義每多屠狗輩，或許林冠英真的是將全州人民利益置於一切之上的真英雄，但即便是這樣，恐怕也很難解答愛狗人士午夜夢迴裡不斷重複的疑問：難道為了三宗狗咬人事件，全檳州2萬5千隻狗就得陪上性命？而不論有病沒病，把狗爺狗孫都殺光後，就能確保檳州不再出現瘋狗癥嗎？
實際上，林冠英的殺無赦命令不過反映了本國在對待流浪貓犬政策上的無知、無能和無效。世界各國公認最有效的「捕捉—結紮—放回原地」方法，以控制流浪貓狗數量的政策一直無法在各地方政府落實，各種不人道的措施也繼續發生。林冠英的高調屠狗令如果發揮不到救人的貢獻（因為屠殺疫區流浪狗並未獲得證實是最有效控制狂犬病的辦法），退而求其次，大概是讓大眾看清了一項事實；不僅檳州，整個國家的地方政府都是以犧牲動物性命為代價，來掩蓋人類的無知和冷血。狂犬病還未發作，林首長的崇拜者已陷入瘋狂的恐慌之中。
 周澤南 |
別名里郎拔刀。人民記錄電影工作室創辦人，現為全職紀錄片導演。曾任職和兼職於非政府組織、報館、網絡媒體、電視臺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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