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正黨之所以關鍵，不是因為裡頭充滿善良、有理想的政治家，而是它打開了一個缺口，讓同時不滿巫統與伊黨的精英，有個展現才能的平臺。當「後安華時代」逐步逼近，公正黨即使沒有「安華接班人」，也至少該有個「接班團隊」。擺在眼前的是，阿茲敏、努魯依莎、拉菲茲等核心領袖，能否以一個隊形出擊？大權在握的阿茲敏，會否願意與各派系共享資源，抑或獨霸資源，到處拉攏收編，壯大自己勢力、排擠他者？而權力角鬥之外，這個政黨是不是可以確立自己的核心價值，在這個歷史的關口，做一個關鍵的決定，然後往前走？
（照片來源／rafiziamli.com）
【文／林宏祥】
自由傳教士旺吉（Wan Ji Wan Hussin，前排左二）與數名學運份子於今年7月8日宣布入黨，總算為公正黨註入了一股強心劑。但很快的，505大選時以公正黨旗幟上陣的憲法專家阿茲巴里（Aziz Bari），在7月底宣布加入行動黨，沖淡了先前的「喜氣」。
跳槽是結社自由，阿茲巴里最終舍公正黨而取行動黨，非本文討論重點，因為那是個人選擇，可能有複雜的私人因素。比較重要的是，公正黨要自我檢討，是否為入黨的專才搭設平臺，讓他們發揮本身的才能，為公正黨增值加分？否則，悲哀的不是阿茲巴里的離去，而是旺吉在未來的無從發揮，讓悲劇重演。
阿茲巴里原是國際伊斯蘭大學教授，因批評王室而引起爭議，最終被逼離職。這名學術人員曾以本身專業，發表「憲法沒限制非馬來人出任首相」言論，也在馬共總書記已故陳平能否返國的課題上，力促馬來西亞政府遵守當年簽署的和平協議，停止以戰亂時的傷亡煽動軍警情緒。
在政治轉型期間，土著特權、王權、宗教是巫統最後三張底牌。在野黨過於「進步」的立場會讓長期受巫統政治宣傳灌輸的選民怯步，但維持現狀似乎又無法滿足另一廂群眾對「新政治」的期待。假設當初公正黨放膽讓阿茲巴里成為該黨在憲法課題上的發言人，讓真正的專業與權威說話，那會不會是更好的選擇？
在社運領袖、學者加入政黨的爭議中，反對者一般認為公民社會領袖入黨的代價是失去其「獨立性」。但既然當事人做了決定，從社運轉到政黨的平臺上，政黨就有必要為這些公民社會領袖的加入創造更大的價值，包括推動進步的政治觀念。
往者已矣。公正黨當下要思考的是：如何為旺吉的加入創造更大的價值？當伊黨與巫統往越來越狹隘的宗教政治死角裡鑽，公正黨要展現與推崇的是怎樣的一種宗教價值？公正黨是不是能透過像旺吉這樣的宗教司，在論述上拆解保守觀念，讓進步的宗教價值，成為主流？
（照片來源／News Asia One／The Star／ANN）
新時代的使命
公正黨極需擦亮「新政治」招牌，因為這是公正黨新時代的使命。在馬來西亞政治的光譜裡，即便較伊黨相對進步的「新希望運動」（Gerakan Harapan Baru，上圖）領袖，在特定課題上還是有其局限。幾年前沙地阿拉伯記者Hamza Kashgari因被指在推特上寫詩侮辱先知，逃亡到馬來西亞。「侮辱先知」在穆斯林社會罪不可赦，一些形象「開明」的領袖以「交由沙地阿拉伯司法還原公正」說法開脫，而只有公正黨籍律師膽敢接下此案，頂住壓力為Hamza Kashgari伸張正義，反對馬來西亞政府將之遣返回國（因為此舉形同將Hamza送上絞刑臺）。
倘若伊黨與「新希望運動」的決裂已經是覆水難收，則未來「新希望運動」領袖的焦點將是與伊黨搶灘。「新希望運動」必面對排山倒海的標簽與指控，包括「反伊斯蘭」、「行動黨的走狗」、「公正黨的傀儡」等。面對這樣的攻勢，「新希望運動」領袖估計會謹慎行事，不會有過於「前進」的立場與態度，以免引來更大的攻擊。
至於行動黨，自308後就更積極拉攏馬來領袖與黨員，且累積了一定的成果。但現實政治裡，在清除「華人政黨」標簽的過程中，行動黨顯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行動黨當然可以自稱拋掉有色眼鏡，把所有黨員都視為「馬來西亞人」，因此是一個「全民政黨」，但它終究要回到馬來社會釋解一個疑惑：何以一個全民政黨的黨員族群結構，並未反映馬來西亞人口的族群結構？
這麽多年來我們都困在巫統設下的局，而巫統亦力阻任何一方改變現狀的嘗試。只要各政黨退守傳統的基本盤，我們就要慢慢回到那個「馬來人在朝vs非馬來人在野」的格局裡。哪怕政客越貪越大，這個社會仿佛都有能力荒誕到一種把荒誕習以為常的極致。
在伊黨、新希望運動、行動黨，甚至巫統之間，公正黨究竟如何給自己定位？在未來變幻莫測的政局裡，要如何建立自己的實力，以占一席之地？
（照片來源／Nasionalis.my）
未來接班團隊
沒有人會否認公正黨是一個烏合之眾的政黨，裡頭有投機的政客、也有理想主義的信徒。政治本來就有其現實的一面，當它是在野黨的時候，它最需要的是能夠擋住水炮車與催淚彈的街頭鬥士；但當它取得政權的時候，它最需要的是能夠治理的官僚與精英。
對於本身的不足，公正黨有很多可以自我辯解的理由，包括該黨不以種族、宗教召喚支持，因此沒有「熱情」的草根；且該黨高舉民主，意味著領袖要隨時面對權威被質疑的可能。安華唯才是用，不優先考慮忠誠，為公正黨制造不少跳蛙。但話說回來，若公正黨仿效伊黨讓有誌青年從低做起，考驗其忠誠度，則不會有拉菲茲（Rafizi Ramli）這樣的青年才俊冒出頭來。
但時間不等人。當「後安華時代」逐步逼近，公正黨即使沒有「安華接班人」，也至少該有個「接班團隊」。擺在眼前的是，阿茲敏、努魯依莎（Nurul Izzah）、拉菲茲等核心領袖，能否以一個隊形出擊？大權在握的阿茲敏，會否願意與各派系共享資源，抑或獨霸資源，到處拉攏收編，壯大自己勢力、排擠他者？而權力角鬥之外，這個政黨是不是可以確立自己的核心價值，在這個歷史的關口，做一個關鍵的決定，然後往前走？
公正黨之所以關鍵，不是因為裡頭充滿善良、有理想的政治家，而是它打開了一個缺口，讓同時不滿巫統與伊黨的精英，有個展現才能的平臺。也唯有這樣，馬來西亞政治才能夠往相互制衡的兩線制邁進。也因為這樣，許多滿懷理想的年輕人才會投入這個政黨，努力撐出一片天空。
（完）
林宏祥 |
前新聞從業員，如今為自由撰稿人。 |
本文內容係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燧火評論立場。
喜歡這篇文章請加入燧火評論臉書專頁，給我們支持與鼓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