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80位安順選民在補選中放棄投票，某種程度上表達了對霹靂州行動黨當權派的不滿。「黨內無派，千奇百怪」，我無意置喙該黨黨務，惟黨爭若非為路線主張而只為權謀，甚至影響重奪州政權，開創新政治的機會，霹州行動黨員就有必要清理門戶了。
【本刊特約／卓振宏】
馬來西亞的「前現代」政治以民族主義為主幹，貫徹得非常徹底且成為公共與私人領域的潛規則。2008年選後的「當代」政治應當是朝著瓦解族群政治前進，最終目標是實現真正的社會正義。有人形容政治是一場馬拉松比拼耐力和實力，在本國政治長跑比賽裡，其規則被鎖定為「種族／族群」，所有政黨只固守原來的路線競逐，以致某些政客在族群政治行將就木的「當代」政治裡手足無措，回應方式依然充滿「前現代」思維。
剛落幕的霹靂州安順國會議席補選裡，朝野政黨的格局與選舉操盤仿如「前現代」政治依然為主流。尤其是一直念茲在茲「馬來西亞人的馬來西亞」等 民族平等口號的民主行動黨，未以反對消費稅等政策凸顯社會貧富，不啻為標榜「新政治」的諷刺。
該黨霹州主席倪可敏的敗選結論卻是：對手祭出族群和部長牌，讓人錯覺我們仍置身2013年「505」選前的政治氛圍，只要國陣以經濟利益、種族或政治恐嚇就能無往不利。這種恩威並施的伎倆，我們早已揮別，不再為所其所動。霹州行動黨高層這番說詞，旨在為敗選砌詞掩飾。失利的原因，應歸咎為格局、局勢和內部派系傾軋。
合理化族群差異與對立
老牌政治操盤和保守政客依舊當道，朝野政客仍恪守半世紀來以來一貫的族群政治脈絡，一味固守安逸地帶，延續著當權者所制定下來的遊戲規則而行。固守者慣以族群刺激情緒，務求凝聚基本盤。因此，在只有「種族」為選舉策略下，統治者假定差異是種不協調，且無法調和，通過明示和暗示激化選民，才會有信心固定支持率，在野黨的回應，在無意識中「合理化」了族群政治邏輯，使之成為常態。
行動黨在補選中推出「新馬來人」口號看似「突破」，只不過是沿著國陣所設下來的路線，馬來候選人上陣，來回應該黨本質上為「華裔政黨」的事實。這種思維把選戰狹隘地困鎖在族群框架裡，忽略了更重要的議題如消費稅、貧富懸殊、發展不均和農業發展等。
行動黨想以候選人的「專業」和「精英」形象，試圖與國陣烏煙瘴氣形成強烈對比，這也符合目前該黨所營造出來的形象「滿黨精英」，因此派出黛安娜（Dyana Sofya）這麼一位具備律師光環的候選人，只是一貫作風，並非新突破。不過，一直以來「精英」在政治圖像裡的對立面恰好是草根，無形中拉開了該黨與安順農民工人基層的距離。
弔詭的是，該黨想透過黛安娜來增加馬來選票，卻無視安順馬來選民多數為農民的事實，競選期間並未積極進入馬來鄉區造勢。縱觀該黨在競選期裡的造勢和言論，我們有理由質疑這種為增加馬來選票所祭出的策略純粹玩假，因為它根本就不瞭解馬來鄉區選民要什麼。一句話，行動黨的「專業」和「精英」最能打動的依然是華裔為主的工商選民，可見其潛意識裡最看重的還是華裔選票，至於馬來選民要什麼，則是其次。更甚者，部分高層與支持者假定族群之間的不協調註定無法妥協，讓政治擺脫族群枷鎖阻礙更大。為此，倪可敏迅速將華裔回流國陣部分原因，即定調為反對伊斯蘭刑事法，其背後的思維就是建構於老舊保守的族群對立。
歸咎伊刑事法爭議導致流失華裔選票，其實是一道偽命題，馬袖強得票只比第十三屆大選多出71票，如果說華裔選民想用選票來否定伊刑法，那麼馬得票數就不會只呈現如此微幅成長。我認為敗選關鍵，在於安順補選無法複製如「505」的迫切性，結果上回支持行動黨的7480位選民選擇不回來投票。換言之，行動黨是栽在自己手裡，國陣選票回流之說，更是不知所云。
行動黨地方派系傾軋
這場補選雖無法成為迎／拒消費稅等國家議題的公投，卻儼然成為選民對霹州行動黨領導層的公投。該州行動黨一直為派系所擾，影響所及不只是黨務，更左右了政治變化。2009年民聯斷送霹靂政權，部分原因就出在黨內主流派系採取邊緣化的結果。2013年大選前該霹靂州行動黨候選人排陣所發生的爭議，包括深受當地選民歡迎的原任也朗區候選人梁美明遭除名，都具體說明該黨霹州當權派存在排擠現象。本次補選黛安娜成為候選人，據聞也是由當權派提議，安順基層則屬意「超人」丘光耀上陣，但連後者前來助選也被百般刁難。
（照片／霹靂州民主行動黨）
據悉行動黨在安順補選的監票員（PACABA）幾乎來自外州，皆因安順基層杯葛當權派。無論傳聞據實與否，至少已故安順國會議員謝昂憑的家屬就公開表態支持丘氏上陣而未祝福黛安娜。以倪氏昆仲為首的當權派搞暗室政治，撬人牆角，霹靂人早已皆知，惟2013年大選須以大局為重，所以啞忍下來。這一次，7480位安順選民放棄投票，某種程度上表達了對行動黨當權派的不滿。「黨內無派，千奇百怪」，我無意置喙該黨黨務，惟黨爭若非為路線主張而只為權謀，甚至影響重奪州政權，開創新政治的機會，霹州行動黨員就有必要清理門戶了。
平心而論，安順補選裡最大贏家是黛安娜，雖然安排她上陣有阻攔丘光耀之嫌，但在競選期間的表現已贏得了政治騰飛的機會。她所代表的新馬來人圖騰，其意涵與努魯依莎（Nurul Izzah）所代表的新馬來人是有差異的。後者背負得更多是政治受難者形象，而黛安娜所代表的是實現政治抱負的新馬來人。在這項圖騰裡，信心、勇敢、自由、專業是這一代馬來人的象徵，擺脫了過去外加於馬來人的刻板印象，宣示馬來人已能揮別巫統自立，而這就是巫統所不願意看到的未來。惟如本文較早前所言，精英與草根存在對立，接下來黛安娜與行動黨必須深耕馬來鄉區，積極瞭解城市鄉差異，而非如補選般蜻蜓點水。再者，許多馬來自由派視加入行動黨為實現新政治的手段，該黨若仍以膚色作為選舉策略，只會讓馬來自由派失望。
政治終究不只是一場馬拉松，所有政黨雖然在瞄準終點，戮力實現政治理想，但一定得承襲舊有規則衝刺嗎？行動黨有屬於自己的路，選擇跑向哪條路線決定了黨的新格局和未來。只是，行動黨有勇氣偏離跑道嗎？
 卓振宏 |
馬來西亞柔佛州人，隆雪華堂民權委員、反國家暴力《全民挺明福》成員、民間社區導覽組織《走街》協調員。想通過出走瞭解世界，欲以教育擴大社會運動的質與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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