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不是一個以中文為主的社會，官方語文是馬來文，馬來文或英文詞彙中譯，不一定是難題，畢竟有很多詞彙已是約定俗成或已規範，各界普遍使用，沒有異議。中文媒體已約定俗成地把Superintendent of Police譯為「警監」，但反貪會並非警隊，也不隸屬於警隊的單位，兩者是不同的執法機關，將該會的Superintendent譯為「警監」，就是把執法機關張冠李戴。將其職級冠上另一個機關名稱，這不奇怪嗎？
（馬來西亞反貪會網頁）
【文／莊迪澎】
馬來西亞不是一個以中文為主的社會，官方語文是馬來文，通用語文是英文，所以除了華人社團、華文中小學及中文媒體例外，政府部門或商界使用的部門、職稱、職級、業務等詞彙，原文通常是馬來文（政府部門）和英文（商界）。對中文媒體來說，如何貼切翻譯這些馬來文或英文詞彙，有時真的是一個「考功夫」的「問題」。
馬來文或英文詞彙中譯，不一定總是難題，畢竟有很多詞彙已是約定俗成或已規範，各界普遍使用，沒有異議；例如美國的Department of State及Secretary of State分別譯為國務院及國務卿，Prime Minister則視政體差異而有首相和總理兩種中譯。馬來西亞的許多馬來文和英文詞彙也已有約定俗成的中文，以吉隆坡地名為例，雖然可能多數記者都沒去搞懂為何Damansara譯為「白沙羅」、Brickfields譯為「十五碑」等等，但應該不會笨到在新聞稿裡寫「達曼沙拉」和「磚場」。
中譯未考量機構編制差異
雖說如此，有些職稱還是有不同媒體使用不同中譯的現象，例如Inspector- General of Police，《星洲日報》和《光華日報》譯為「全國總警長」，而《南洋商報》、《中國報》及《東方日報》則譯為「全國警察總長」。雖然中譯不同，但是意思沒差，顧名思義馬上可知道這個職稱是警隊頭號人物。其他一些較少見或其原文可以在不同機構通用的詞彙，假使未規範，而譯者又不嚴謹，沒去考量相關機構的編制差異，就會不貼切；例如Director，用在企業的董事部，一般中譯為「董事」，但是用作非政府組織、企業及政府部門行政主管的職稱時，就不應將Director中譯為「董事」，而是「主任」或「總監」，兩者地位和職務大不同。以「董事」指謂「主任」，不是「譯文不同」而是「譯文不對」的問題。
晚近三、四年，馬來西亞中文媒體，從報紙到電臺到電視，提到反貪污委員會「社會教育處」（Community Education Division）官員林錦新的職級時，都劃一使用「社會教育處警監」，以「警監」作為英文Superintendent（或馬來文Penguasa）這個職級的中譯。我第一次看到這個中文職稱時就鄒眉頭了，以為這個中譯職稱翻譯不當，具有誤導性。
Superintendent這個名詞源自動詞Superintend，後者有監督、監管、指揮之意，而前者則泛指監督人、監管人、指揮人，用在不同的領域和機構，應有個別具體的中文稱謂，例如醫院院長、基督教的教區長，等等。在馬來西亞，媒體和讀者比較熟悉及常寫（見）的Superintendent，可能是馬來西亞皇家警察部隊的Superintendent of Police，但是除了警察部隊和反貪污委員會之外，消防與拯救局、監獄局及皇家關稅局的編制也有Superintendent這個職級（見表一）
馬來西亞中文媒體已約定俗成地把Superintendent of Police譯為「警監」，鑒於Superintendent有監督人、監管人之意，我對此譯法並無異議（雖然同為英國前殖民地的香港是譯為警司），畢竟「警監」一詞既表達了機關名稱（警察部隊），也表達了監督人之意。
反貪委員會不是警政單位
然而，反貪污委員會並不是警隊，也不是隸屬於警隊的單位，將反貪污委員會的Superintendent譯為「警監」，其錯誤就是把執法機關張冠李戴。「警監」裡的「警」字明確表達了警察部隊這個執法機關（英文Superintendent of Police也明確指出了Police）。反貪委員會與警隊是兩個不同的執法機關，前者的職級卻冠上另一個機關名稱（警隊），這不奇怪嗎？
雖然《2009年反貪污法令》第10（2）（a）條款確實賦予反貪會的Superintendent職級官員與警隊「助理警監」（Assistant Superintendent of Police）職級警官相同的一切權力，但權力相同，所屬部門不同，不能以反貪會的Superintendent職級官員有執法權來論證「反貪會警監」此一譯法為正確。否則，皇家關稅局和監獄局等執法機關，甚至是消拯局的Superintendent職級人員不也都能中譯為「關稅局警監」、「監獄局警監」、「消拯局警監」，仿佛這些政府機關的這些主管都由警官擔任。
那麼，Superintendent應該怎麼中譯才比較適當呢？香港官方把Superintendent of Police譯為「警司」，香港海關的Superintendent of Import & Export譯為「出入口管理處監督」、消防處的Superintendent of Fire Brigade譯為「消防隊監督」。「監督」或有誤當動詞的混淆，我以為「督察」未必是最貼切的中譯，卻是比較接近Superintendent原意及適於用在非警隊的中譯。
雖然香港警隊用「督察」一詞對應英文的Inspector of Police，但就中文而言，「督察」一詞並沒有明確指涉「警隊」，就如英文Inspector若沒具體聲明Police（警察），它就不是警隊用語，例如馬來西亞衛生部有Health Inspector的職位、監獄局亦有Inspector of Prisons的職位，甚至查票員也叫Ticket Inspector。雖然若按香港警隊的用法，「督察」（Inspector）和「警司」（Superintendent）有職級高低之別（前者低於後者），但在馬來西亞用「督察」指謂反貪會的Superintendent並不會有職級不相符的問題，別忘了馬來西亞用「警長」對應Inspector of Police，但在香港，「警長」是對應英文Sergeant（馬來西亞中譯為「曹長」、新加坡中譯為「曹長」），而Sergeant這個職級其實低於Inspector。
討論反貪污委員會的Superintendent應否譯為「警監」，無關現行法律是否禁止非警隊使用「警監」一詞的問題，而是即便中文未能有最貼切的對應詞彙，亦應避免採用錯誤的詞彙。「法官」的英文是Judge，雖然法律沒有禁止使用Judge指謂辯論會等競賽的「評判」，但若是辯論會主持人說「讓我介紹這場辯論會的法官……」，我們便知道這是錯誤的。
反貪污委員會的Superintendent應做何中譯，其實是個開放式考題，答案不一定非得有「監督」、「監管」或「監察」等字眼，只要別張冠李戴地用指謂警隊的「警」字即可。就如馬來西亞反貪污委員會頭號人物Chief Commissioner，馬來西亞媒體都用「主席」，香港廉政公署頭號人物Commissioner ，官方的中文職稱為「專員」；雖然都是Commissioner，但兩地習慣用法不同，並無不可。
 莊迪澎 |
傳播「學／術」兩棲，長期觀察支配媒體業的政經因素、主張推廣媒體教育是新聞自由運動的重要工作。先後擔任馬來西亞新紀元學院媒體研究系創系主任、已停刊的《獨立新聞在線》創刊總編輯。2010年起自資架設《馬來西亞媒體識讀資源網》，彙整和分享本地媒體研究文獻，以利提升媒體識讀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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