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這一貼春藥，總有製造盲點的副作用。卡立被開除黨籍後的絕地大反攻，顯然不願屈服於繼續扮演弱者之角色，乃至錯估了行情和民意的轉變。成也卡立，敗也卡立；這個定論，還真適合贈與安華和他的戰友，亦可以送給巫統和伊斯蘭黨的一衆議員共勉之。卡立這一生的了不起，也在於這里。僅此一人，國陣和民聯被搞得如此狼狽，「因你卡立啦」的口號，確實爲他量身定做的。
【文／楊善勇】
《戰國策•齊策二》里收有一則流傳深遠的經典寓言說：「楚有祠者，賜其舍人卮酒，舍人相謂曰：「數人飲之不足，一人飲之有餘，請畫地爲蛇，先成者飲酒。」
古典的寓言筆記：一人蛇先成，引酒且飲之，乃左手持卮，右手畫蛇曰：「吾能爲之足。」未成，一人之蛇成，奪其卮曰：‘蛇固無足，子安能爲之足？’遂飲其酒。爲蛇足者，終亡其酒。」
爲政之道，猶如畫蛇。可貴之處，在於自知：得意之時，不能忘形；否則，聽聞阿諛奉承之言，不免想要「再來一個」。偏偏雪蘭莪州務大臣卡立不懂中文，不曾領悟「畫蛇添足」的多此一舉。
是的，從一開始，卡立歷經的悲情遭遇，確實贏得不少民衆的憐憫。縱然是民聯堅貞不移的粉絲，街頭閑聊，網上點評，一般語帶同情。我在〈卡立得走，其他人呢？〉也說：
「民聯內部，看來始終沒有意思檢討自己執政的失誤。單就眼前撤退雪蘭莪州務大臣卡立的亂成一團……足以顯見內部的想法和步伐，各行其是。所謂三黨共識，恐怕只是挾民聯之名發出的文告。」
但是，卡立被開除黨籍後的絕地大反攻，顯然不願屈服於繼續扮演弱者之角色，乃至錯估了行情和民意的轉變。轉身回首，他手起刀落，爲奄奄一息的民聯政府，補上連環六刀，六個朝廷命官隨之人頭落地。
雖然雪州政府秘書庫斯林隨後高調宣布，雪州蘇丹沙拉夫丁殿下已經禦准撤銷人民公正黨及民主行動黨6名州行政議員的職務；卡立臨急的「添足」之敗筆，自不待言。
評估多出的這一筆，說卡立是位精明實幹的成功企業家，恐怕也純屬恭維了。縱是唯利是圖的公司，職場的任命和人事的解除，皆有既成的規章，不是隨心所欲，呼之則來，想砍就砍。
何况，卡立這個靦腆的政治初哥當下所面對的，是藍眼和火箭旗下閱歷老練的行家和老手。他們怎麽肯於罷休？語雲：政治的問題，唯有借助政治解决，「團結可以團結」的力量，孤立應該孤立的份子。
他大刀這麽一砍，反而把心中可能各有不同考量的六個人，因此緊密團結，同站一起伺機反擊卡立。大臣身後的軍師，似乎忽略「遠交近攻，逐個擊破」這一個淺顯不過的道理。
話沒說完，卡立的「添足」，翌日又多了另一筆：雖然暫時不會填補行政議員的空缺，他並不排除巫統議員入閣的可能。此話聽在選民的耳里，他們將會有什麽感受呢？
卡立顯然沒有顧及這些，說不定也沒有一絲的顧忌。此時此刻，他一心一意所盤算的，大概是伊斯蘭黨研究中心營運總監朱迪主張，以「國民共識」爲基礎的雪州（聯合）政府。
一旦回想Whatsapp群組截圖揭露朱迪提出的情境分析（scenario analysis），讀者一定明白此說，朱迪的說詞，不是靈光一閃的主意，也不是借用「想像力描繪那個狀况」，而是早有周詳的謀算：
「一旦與民聯仳離，我們仍可保住雪州。我黨的15席，加上卡立、公正黨一席以及12個巫統議員，議席過半了。巫統的文告也公告他們接受卡立繼續任職大臣。……今年杪選區行將劃分，穆斯林（議席）的份量將會增加。」
這樣，各達其所，各有所獲：卡立既有的地位，一如從前，伊黨的行政議員，也穩固如山。如意算盤這麽一敲，敲昏了每一個人的腦袋；乃至伊黨的領導，也决定孤注一擲了。
哈迪，雖然暫時贏了半片的江山；可是，經此一賭，伊黨也幾乎輸去了這一塊用了卅年，才打動民心「PAS for All」 的金字招牌。GE14一到，少了30%的華裔選票，他們必然是最大的輸家！
這麽一說，卡立「添足」，增加再一個敗筆：結合了巫統和伊斯蘭黨，兩黨一時的聲勢壯大，僅限此時。同入一彀，巫統和伊斯蘭黨，怎麽從同樣的市場分割各自的議席？
是的，權力這一貼春藥，總有製造盲點的副作用。霎那之間得到了眼前甜頭，他們開始不願從長計議格局和使命。卡立想到的，是本身在雪州萬人之上，蘇丹之下的相位；巫統和伊斯蘭黨的YB，自然也不例外，各有一套的自圓其說。
因而，他們繪聲繪影，他們杯弓蛇影，一幕幕聯想翩翩的政治戲碼，隨之一一浮現；跟著把對手畫成一隻劇毒之蛇。聽到圍觀的民衆喝彩，心生暗喜，一再放大蛇蝎之心。
光天化日之下，雪州伊黨主席兼行政議員依斯幹達沙末乃至聲稱，爲了確保州政府正常運作，伊斯蘭黨忍辱負重，繼續留在雪州政府。然則，那是誰組成的州政府：國陣，民聯，還是……？
民意，擺布不了，總是另有所思，按照「支援弱者，對抗霸道」的規律大步走。卡立似乎也醒目地覺察「柔弱勝剛强」之道，因而獻議如果羅茲雅願意合作，「則可以繼續留在州內閣」云云。可惜，他「畫蛇添足」的歷史評價，也從此决定了。
成也卡立，敗也卡立；這個定論，還真適合贈與安華和他的戰友，亦可以送給巫統和伊斯蘭黨的一衆議員共勉之。卡立這一生的了不起，也在於這里。僅此一人，國陣和民聯被搞得如此狼狽，「因你卡立啦」的口號，確實爲他量身定做的。
 楊善勇 |
時評人，著有《美麗的謊言》（麻坡：朋友出版社，1985）；《喂，腦袋該洗了》（吉隆坡：大將，2001）；《有點異見》（吉隆坡：燧人氏，2003）；《MH370X檔案》（吉隆坡：大將，2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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