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不僅是一種經濟制度,也是文化體制,它的崛起有其文化(價值)基礎,可是當這些價值變質後,如劣質的賭場資本主義或經營者變得唯利是圖 ,只顧自身利益,而置社會甚至股東利益於不顧時,就會發生賺錢入本身口袋,賭輸了卻讓國家社會來收拾爛攤子的極端自利主義。賭贏入私人口袋,賭輸由公共承擔,如此不公不義之事,竟然在發達國家屢見不鮮。這也難怪有人要佔領華爾街,可惜被強制清場。這突顯出發達國家特別是美、日、英等是個財閥或金主政體。更甚的是,美國多輪的量化寬松,使大量從美國發出的美元,得以進入新興市場興風作浪,大幅推高房地產與股市價格,而熱錢大幅撤退又導致股市大跌的畸形經濟。
(照片來源/The New York Times/Victor Blue)
【文/孫和聲】
如何解讀當代世界?上世紀九零年代,蘇聯解體與東歐變天後,不少人認為,和平與發展將是未來世界的主題。自由民主與自由市場已取得最終勝利,意識形態的鬥爭,即將告一段落。因為,世界終將走向一元化的自由民主與自由市場,歷史已告終結。
但實際上,世界依然動蕩不安,難民潮不斷,連發達國家也出現正當性危機(legitimacy crisis),對公共機構(特別是政府)愈來愈失去信心,弔詭的是,卻也更依賴國家。公民投票率也日趨低落。在經濟方面,不但全球經濟日趨不穩定,社會經濟不平等也更趨明顯。不論國與國之間,或一國之內,不平等日趨尖銳,特別是在2008-09年美國次貸與金融危機,及較後後歐洲債務危機,不平等已成為各自矚目的課題,知名經濟學家史迪格里茲(Joseph Stiglitz)的《不公平的代價:破解階級對立的金權結構》(The Price of Inequality: How Today’s Divided Society Endangers Our Future)、皮凱提(Thomas Piketty)的《二十一世紀資本論》(Capital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也成為熱門書。這個世界正進入多事之秋。
(照片來源/Otherwords.org)
為何公共債務日趨高漲的同時,失業率不但無法降低,不平等也更趨嚴重?不同人有不同的解讀,一種較流行的看法是,這些都與全球化、區域化、技術進步、工會勢力沒落、政府失去自主性與被迫減稅、金融危機導致政府不得不把私人債務轉為公共債務、金融資本主義與金融工具的創新等有關。而這些趨勢背後,也與科技(特別是資訊技術)的進步,以及八零年代年崛起的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意識形態的推動有關。
所謂新自由主義,是一種在政治上與新保守主義接近,而在經濟上擁護
市場原教旨主義(market fundamentalism)。它主張市場萬能,政府應退出市場、不干預市場,將使經濟經濟更能自由發揮其潛能,進而創造出更多的財富與就業機會。在這種指導思想下,自由化、市場化、官營化、去除管制(de-regulation)遂成為主流。發達國家的主流經濟學家與世界主要經濟與金融機構,如世貿組織、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也大力推行這一思想。
在八、九零年代,這項主流指導思想似乎有一定的說服力,特別是在美國。在九零年代,美國盛行新經濟(New Economy),當時經濟形勢確也一片形勢大好。有人甚至說,經濟週期(如由盛轉衰,再復原進入繁榮的週期)將成為歷史,皆因技術進步(如資訊技術) 大大地提高了生產力與各類創新。在一片唱好聲中,市場原教旨主義更是聲勢浩大,許多發達與不發達國家,也爭先恐後在不同程度上搞自由化、民營化,解除管制、降低個人與公司所得稅等,加上馬來西亞在八零年代後期也大搞民營化、放寬管制,進而緩和了新經濟政策的不良後果。這是個告別國家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的市場稱霸期,畢竟連中國也改走資本主義路線。
只是物極必反,如同五、六零年代,主張國家干預的凱恩斯主義(Keynesianism)曾經帶來發達國家的黃金二十年,爾後卻在七零年代問題叢生一樣。市場化與自由化也在1997-98年引發東南亞金融貨幣危機,以及2000年的美國網絡泡沫化。儘管如此,以美國為主導的市場原教旨主義依然不受動搖,在dot-com泡沫破滅後,把低利率長期化,利用信貸擴張與資產升級來刺激增長。惟好景不常,確信市場原教旨主義的美國聯儲局主席葛林斯潘(Alan Greenspan),因堅信市場可自行解決其產生的問題,而放任低利率與寬松的貨幣政策,終至2008年引爆泡沫破裂的危機。這就是物極必反,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所帶來的惡果。
(照片來源/Outsider Club)
當美國國會質問葛氏何以危機會發生時,他竟回答本身也難以置信。有人說狗(dog)是人類最好的朋友,但教條主義(dogmatism)卻是人類最危險的敵人。這就是意識形態掛帥(市場原教旨主義)帶來的惡果。西方尤其是美國不論政治或經濟上,都是很教條主義的,並非一般人想像中的那麼具有民主精神。美國精英當中,有不少是一元論的教條主義者而非務實主義者。
危機發生後,英美為了避免發生系統性金融與經濟危機,不惜用納稅人的血汗錢來打救那些掠奪成性、大贊貪婪是美德的資本主義賭徒。有人從文化角度指出,2008-09年危機有其文化根源,特別是唯我(me-first)的失控的個體主義(見《Aftermath: The Culture of the Economic Crisis》)。申言之,經濟也是文化的(economic is culture),資本主義不僅僅是一種經濟制度,也是文化體制(culture system),它的崛起有其文化(價值)基礎,可是當這些價值變質後,如劣質的賭場資本主義(Casino Capitalism)或經營者變得唯利是圖 ,只顧自身利益,而置社會甚至股東利益於不顧時,就會發生賺錢入本身口袋,賭輸了卻讓國家社會來收拾爛攤子的極端自利主義。
賭贏入私人口袋,賭輸由公共承擔,如此不公不義之事,竟然在發達國家屢見不鮮。這也難怪有人要佔領華爾街,可惜被強制清場。這突顯出發達國家特別是美、日、英等是個財閥(Plutocracy)或金主(Donocracy)政體。更甚的是,美國多輪的量化寬松(Quantitative Easing),使大量從美國發出的美元,得以進入新興市場興風作浪,大幅推高房地產與股市價格,而熱錢大幅撤退又導致股市大跌的畸形經濟。
![]() 孫和聲 |
民間學者。生於霹靂州江沙,長於和豐,1976 年負笈臺灣,就讀政治大學國際貿易學系。1984 年赴日本游學,學習日語及嘗試瞭解日本經濟富强之道。著有《華人文化述評》(燧人氏:2007)、《尷尬的大馬經濟》(燧人氏:2012)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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