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南最大的能力就是推出「革新形象」成為人民的選擇，以及把過去幾屆選舉在砂拉越城市選民中難以產生共鳴的議題重新找到复燃的火苗。過去兩年，制度化改變國家的呼聲比之前弱了，凌駕其上的是對阿德南領導的期待。但日前落幕的凈選盟集會已發揮聚焦力量，重新把人民的視線聚集在改變國家體制的面向，重新把願景提高。下一屆砂州選或許是試金石，檢驗馬來西亞民主化過程裡，阿德南效應是否有效地轉移砂州選民的政治願景。
（照片來源／The Malaysian Insider）
【文／吳益婷】
砂拉越目前出現了「阿德南效應」。阿德南（Adenan Satem）上任首席部長不到兩年，在沒有過去包袱，也沒有長期檢驗的機會下，建立了相當清新的形象。他看起來「清新」，除了歸功於本身言行，更主要的是能與前砂首長泰益瑪目（Abdul Taib Mahmud）的貪腐形成對比。
但我相信這個效應是短暫的，因為阿德南至今並沒有對各種問題提出制度化的改變，任何的「改革」都是以他的承諾與行動為中心，似乎他一個人就能改革，一旦不在位，一切又打回原形。在這過程裡，我更關心的是阿德南效應所透露的訊息，它似乎意味著這兩年來，許多崇高願景的模糊，人民趨向尋求自保。
讓我們先回顧阿德南的「崇高」形象是如何建立的。
阿德南一上臺就非常高調地幹了幾單叫好又叫座的大事，例如反貪。他嚴厲地警告砂州富商不要涉及非法伐木，允許反貪委員會徹查砂州木材公司的活動，包括凍結數百個涉嫌非法伐木活動的公司和個人帳戶，一時整個砂拉越的市場都感到這股威力。雖然打貪行動現在「平靜」下來，但是阿德南的反貪腐形象已經建立起來。
（照片來源／Property Hunter）
「砂拉越心」向中央喊話
阿德南另一動作就是高調地跟聯邦政府要錢與權，展示他的「砂拉越心」，這招比打貪更有效的建立他的形象。他要求提高石油稅、下放教育權、委任砂拉越人當高級公務員，甚至提出承認獨中統考文憑等。雖然至今沒有一樣落實，但是他的「砂拉越心」和「勇敢」已經令人刮目相看。
過去一年半，阿德南跟許多在泰益政權下被冷落的群體對話。他看起來溫和親善，願意對政治上的邊緣群體伸出溫暖的雙手，例如每年向砂獨中撥款三百萬令吉，與反水壩的內陸居民對話，最近更表示願意與被泰益政府禁入境的公民社會組織洽商。
最近阿德南的形象又有所提高，因為他批準凈選盟集會（BERSIH 4 Rally），所以古晉凈選盟集會被譽為全國唯一合法的集會。集會當天，一位「Sarawak 4 Sarawakians」運動領袖公開向阿德南致謝，還說集會的目的不是要倒領袖倒政府，而是為了表達人民的心聲。
阿德南看起來真的很好，但是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有令人納悶的一面。例如夾著打貪形象的他居然表示「全心全意」支持貪污醜聞纏身的首相納吉。對此，納吉甚至感激地說，有砂州支持，他可以安心入睡了。阿德南更在國際會議上維護涉嫌貪腐的泰益。可見他並沒有痛恨貪腐，這種後勁不足的反貪看起來也志不在此，而是以穩住現有國陣政權為考量。其實下一屆州選舉之前就可檢驗阿德南的反貪意願，如果國陣選區依然有大量現金流動，那可以肯定阿德南的反貪只是權宜之計。
阿德南在八月下旬允許凈選盟集會，雖然贏得贊許，卻對集會的首項訴求「乾淨選舉」視若無睹。事實上，自阿德南上任後，新的州選區劃分不久就出爐了，這是比之前更令人感到不公的選區劃分，原因之一是城鄉選區的人數差距比之前更懸殊。可見這個看似民主，願與公民社會團體對話的首長，絲毫沒有計劃要改善制度不公，依舊要依賴舊模式去維持政治支配。
（照片來源／My Newshub／BERNAMA）
形象工程結合本土訴求
阿德南最大的能力就是推出自身的「革新形象」成為人民的選擇，以及把過去幾屆選舉在砂拉越城市選民中難以產生共鳴的議題重新找到复燃的火苗。上一屆州和全國選舉中，砂拉越執政候選人采取本土策略，呼籲選民拒絕「外來」政黨，維護本土政黨。當時參與競選的執政黨清一色是砂拉越本土政黨，而主要在野黨即民聯三黨都是全國性政黨。從後來的選舉成績來看，多數城市人覺得支持本土政黨是陳腔濫調，激不起他們的熱情。對砂華裔城市選民而言，上一屆的火紅議題是兩線制和反貪腐，要求制度化改變國家，對本身「族群權益」的訴求倒是其次。
但是過去兩年，馬來西亞政局轉變相當迅速，所有團體都陷入陣痛階段，對轉型的前路感到迷茫。對上回支持民聯的選民而言，兩線制的呼聲好像沉入大海，連民聯領袖都不提了。選民跟政黨一樣，正在尋求可行的出路，阿德南的清新形象加上本土訴求可說是乘虛而入。
過去兩年，制度化改變國家的呼聲比之前弱了，凌駕其上的是對阿德南領導的期待。兩年前，關心全民未來命運的崇高願景到今天退求成自保，更多人覺得追求自我利益更實在，所以「砂拉越人的砂拉越」口號越來越響亮。
矮化願景的現象在其他地方發酵，如吉蘭丹州伊斯蘭黨的回教國。但是凈選盟集會則有聚焦力量，重新把人民的視線聚集在改變國家體制的面向，重新把願景提高。下一屆砂州選或許是試金石，檢驗馬來西亞民主化過程裡，阿德南效應是否有效地轉移砂州選民的政治願景。
 吳益婷 |
檳城理科大學政治學博士，目前任教於馬來亞大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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