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以來，董總作為華教的橋頭堡，擁有國內華團最健全的行政架構，專業的行政團隊擁有帶領華教運動、開拓新論述與新思維的能力，此刻已不復存在。現今的董總，在葉鄒領導之下正面建設付諸闕如，往往顧慮其領導地位而抹黑、妨礙、甚至破壞他者的努力與貢獻。此乃破壞，絕非建設。喪失政策研究與觀念領航的能力，正是它至今無法完整回應教育大藍圖的主因。
（照片來源／Bulletin Mutiara）
【文／江偉俊】
馬來西亞華校董事會聯合會（董總）此刻已組織迷航、領導失靈與行政失效。董事部紛爭持續發酵，至今延燒各州董聯會也殃及中央行政部。整個事件，除關丹中華中學統考爭議，則以《2013-2025年教育大藍圖》（Malaysia Education Blueprint，以下簡稱《大藍圖》）爲爭論中心。
2012年9月推出的《大藍圖》引起國內華社熱烈討論，各華團向教育部提呈多份備忘錄反映意見。其中，亦建議成立研究團隊，以深入完整研究該藍圖；惟董總拒絕加入，並於翌年杪推動「反對《大藍圖》百萬簽名運動」。如今已獲逾90萬個簽名，聲勢猶如綠色運動之百萬簽名，未知結局是否也與其「策略夥伴」一樣無疾而終。
誠然，群衆運動乃是對執政者最直接的施壓，以行動表達對施政的不滿。然而，任何運動皆須論述的指導與輔助，方可有效宣達，給群衆清晰與明確的方向。遺憾的是，董總作爲華教組織之首，主席葉新田與其集團並未如是扮演領導者角色，反而囫圇吞棗亂套概念，讓反對運動陷入冒進與蠻幹。
回顧董總對《大藍圖》的回應，不難發現其論述甚爲粗糙與片面，缺乏完整與深入研討，導致詮釋錯誤、誤導群衆。以下將逐一剖析各種謬論與亂象。
荒謬的三段論
董總反對《大藍圖》運動乃以所謂的「三段論」爲中心，其中以「幼稚園只可以國語教學」最爲荒謬。
董總署理主席鄒壽漢在今年1月4日宣稱《大藍圖》「闡明全國幼兒園必須改制，接受學前教育理事會編訂的課程，並以馬來文爲媒介語，此舉就是從根源消滅華文教育。」【註一】身爲華教資深領導，此言必牽動華社的神經，因而群衆駡聲四起、撻伐教育部。
遺憾的是，《大藍圖》壓根沒有如此闡述，而是董總領導的過度詮釋，以訛傳訛之下，最終成爲虛假的「事實」。根據《1996年教育法令》第20至26條文（學前教育部分），已清楚列明馬來西亞學前教育可使用不同母語教學，如第23條闡明「雖然有第17（1）條的規定，非國語的語文也可以作爲幼稚園的教學媒介；惟當一所幼稚園使用非國語的語文時，它必須將國語列爲必修科」。
另，2010年國家學前教育課程綱要（kurikulum standard prasekolah kebangsaan 2010），也指出非國語學前教育機構的教學用語爲母語、國語與英語各占三分之一，即一星期400分鐘。
《大藍圖》受限於現有法令下，獲得保障的學前教育機構，使用母語教學本就不是一項課題，何以董總諸君信誓旦旦，一意孤行堅持至今？
根據《2013年董總工作報告書》中有關《大藍圖》部分闡述因其延續《1956年拉薩報告書》與《1996年教育法令》的精神，即國語（馬來語）爲國民教育的主要教學用語，而教育部分三階段「更有計劃、有步驟地加速實現『最終目標』」，因此爲了母語教育必須反對《大藍圖》中不利條文。
此論述看似有理，實乃過於簡化與片面的錯誤推斷。依據葉氏「邏輯」，《1996年教育法令》存在的一天，教育部任何措施必定具有惡意，華教運動只能與之抗爭，毋需多談！若依此思維，何來民主，何須對話協商？更不可能推展政策研究，針對政策提出具體回應與建議。
《大藍圖》本意並非打壓母語教育，而是提升國民教育的素質，亦認可母語教育的有效性。以董總現有資源，應可著實研究並提出反建議，從而强化本土母語教育體系。但至今尚未有任何分析《大藍圖》不利母語教育的正式報告，更遑論提出相應的反建議。
領導失效，行政潰散
相較長達三十一頁的《董教總對〈2006-2010年教育發展大藍圖〉總體意見書》，董總針對《大藍圖》所發布的四頁重點初步分析（至今仍只是初步）顯得分外膚淺與片面。這也顯示董總在教育論述與政策研究的無力與退步。這隻紙老虎僅能依賴不離地的空泛口號虛張聲勢，避免被人戳破其空虛內涵。由此可見，董總已無法召喚各路專才爲華教貢獻力量。
此外，行政團隊的專業力量也已消耗殆盡。葉氏集團素來以「老闆」自居，任意妄爲且輕視行政力量。無視組織倫理，肆意向行政部下達「行政指令」，擾亂行政作業。其忌才妒才的個性，促使有能力者因不願鞠躬哈腰，選擇辭職離開。這正是董總行政力量不進反退的緣由。
長期以來，董總作為華教的橋頭堡，面對教育部各項措施總能應付自如，以其專業力量深入研討回應。然而，此刻葉氏領導的董總已大不如前，難以號召集結其他華團的力量，行政部亦缺乏專業力量，無法適時回應國內多變的局勢。簡言之，董總已喪失政策研究與觀念領航的能力，這也是至今無法完整回應《大藍圖》的主因。
訴求對象錯亂
起初，董總準備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呈交反對《大藍圖》百萬簽名運動成果。後者乃專業團體，其任務爲提供教育、科學、文化相關學術理論與技術執行指導，並非接受申訴的壓力集團。基於教科文組織仍需與馬來西亞政府相互配合，因而在處理敏感問題上格外小心，以免誤踩地雷，引發外交爭議。葉氏集團卻懵然不知此組織性質與國際申訴常規，僅憑一己之見，胡亂訂下目標。
知道找錯對象後，葉氏並未將其收回，卻又瞄準聯合國人權委員會。熟悉國際建制運作者皆知，依據國際慣例，申訴者須先耗盡在地申訴管道，方可越洋向國際單位申訴。爲此，董總應先聯系教育部與國內人權委員會，當申訴被拒時才采取下一階段行動。董總至今仍未向相關單位提出申訴，何以如此急著告洋狀？投身華教運動幾十年的葉博士，豈不知這些基本知識？
令人費解的是，簽名運動已籌獲近百萬支持，卻仍未見申訴狀出爐。葉氏於2013年11月下旬表示，已與律師與高級咨詢團擬定該文件【註二】，惟至今仍只聞樓梯響，完成與否仍是問號。此類「行動在先，論述補票」的行爲實有愚弄群衆之嫌，讓外界未充分瞭解下，貿然在白紙上簽署認同。公民社會組織實有宣導與賦權群衆之責，不得挾組織之名，玩弄群衆的信任。倘若葉氏繼續領導董總，也許我們會看見所謂申訴狀僅是區區四頁的回應，甚至與簽名運動表格的說明雷同。若真如此，自家笑話可真要鬧上國際機構，貽笑大方。
另外，葉氏也在「常委會議」通過了一筆20萬令吉經費，供董總向聯合國相關機構提呈申訴狀及反對《大藍圖》之用。20萬實非是小數目，此乃華社共有財産，須妥善使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與聯合國人權委員會總部分別設在瑞士日內瓦與美國紐約，他們也許計劃親自提呈相關文件，以表誠意。歐美路途遙遠，費用亦不菲，倘若申訴因理據失當與準備不足而挫敗，仍可趁此機會用公費到國際機構觀摩、增廣見聞。若20萬令吉不夠用，仍可效法政府追加預算，反正葉氏集團已罔顧民意，不理華社看法。
董總淪落至此，叫人不勝唏噓。回顧過往，董總擁有國內華團最健全的行政架構，專業的行政團隊擁有帶領華教運動、開拓新論述與新思維的能力，此刻業已不復存在。現今的董總，在葉鄒領導之下正面建設付諸闕如，往往因顧慮其領導地位而抹黑、妨礙、甚至破壞他者的努力與貢獻。此乃破壞，絕非建設。
此刻董總雖烏雲密布，但願晴天來臨時，新的領導班子能重拾華教基石，重建董總。
【註解】
一、東方日報，有人製造紛亂 鄒壽漢：董總沒亂，2015.01.04。
二、光明日報，精武保校會議·董總確定出席，2013.11.30。
 江偉俊 |
瑞典烏普薩拉大學歷史系碩士，現任職於非營利文教組織。長期關注馬來西亞民主與人權進程，並熱衷於族群關係、語言權利與社會凝聚力等課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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