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在於挑戰既有的社會價值，創造新的社會意義。青年上街，用更多不同、更激進的手段打破常規化的挑戰，是群衆重奪街頭的開始，反映時代精神。在種種挑戰下，307是烈火莫熄的街頭政治路線所開創的新局面，受308熏陶的一代，已不分族群宗教，認定我們就是這個國家堂堂正正的主人，堅持集會乃憲賦權利，因此打壓有罪，集會有理。
（照片來源／AsiaOne.com／Reuters）
【文／李健聰】
但願不是「當局者迷」或「自我感覺良好」，我認爲307是成功的集會。
首先，人數方面。許多人把307與1998年的烈火莫熄（Reformasi），或2008年後的淨選盟數十萬人大集會相提並論，那並不是蘋果與蘋果的類比。
烈火莫熄以前，安華還是權傾一時的副首相，也是「馬來人」的領袖。時評人希山姆丁賴益斯（Hishamuddin Rais）曾經指出，安華被罷黜時，聚集聲援者也不過數百人之衆，實與目前每星期六下午在SOGO商場前的示威人數相當。
當年9月20日國家清真寺與獨立廣場前的大示威，除了義憤的群衆，參與動員的還包括許多認爲安華就快當首相的「押寶者」：朋黨、機會主義者，甚至是未簽合約的承包商。這些人物，加上當時互聯網與智能手機尚未普及，許多急欲出門尋找事情真相的群衆，造就了十萬人的空前大集會。
308的局部解嚴，加上納吉亟需打造「一個馬來西亞」的中庸形象，因此放寬
尺度，總警長甚至贊許淨選盟設定的集合地點，讓疑懼上街者不再害怕，而渴求改變者自然順水推舟，結果累積數十年的民怨一觸即發，促成了數十萬人的澎湃黃潮。
街頭政治路線的强心劑
2015年3月7日大集會面對的難題在於：難以召喚1998年引爆烈火莫熄的那個黑眼圈，也棘手於動員505後對變天希望幻滅，加上遭國家宣傳與暴力機關施壓的群衆。但是，在種種挑戰之下，依然有超過一萬人，而且相當多數的青年勇敢上街，這爲烈火莫熄世代標榜的的街頭政治（Politik Jalanan）路線，打下一支强心劑。
林嘉翰在〈抗爭須瞄準系統暴力〉提到只會對當權者說不的抗爭，或者是一場成功的運動，卻注定是一場沒有內容的運動。行文之中，看得出他對於社會運動殷切的期待與高度要求，但是該說法實無法掌握運動的動態，以及與對手、權威等互動下帶來的社會意涵，有簡化運動之嫌。
舉個例子。98年的烈火莫熄，施壓的就是馬哈迪下臺，醒目的口號是Mahazalim（暴君）和Mahafiraun（法老），都和馬哈迪有關，那是對當權者說不，並要求啓動改革的抗爭。但要參與者清晰說出改革藍圖，恐怕難上加難。時過境遷再回顧之，卻難說那是一場沒有內容的運動。
相對於98年之時，還有人把馬哈迪當成愛戴的導師或父親；今天，納吉卻人人得而轟之。當年，連在野黨都不敢上街頭，最先上街的竟然還是巫統；今天，青年不分黨派全民上街，理所當然之極。這是烈火莫熄的街頭政治路線所開創的新局面，受308熏陶的一代，今天不分族群宗教，認定自己就是這個國家堂堂正正的主人。
《抗爭到底》（Kita Lawan）青年聯盟，清楚改革的必要性，因此在2月15日的全國青年見面會（Perjumpaan Anak Muda）上，與會的青年把改革列爲四大决議之一。同時，也知道反對黨領袖遭司法作秀迫害入獄一事，必須有人付上政治責任，而納吉身爲一國之相，當然是齷齪政治、朋黨貪腐以及體制崩壞的顯現（manifestation），甚至是罪魁禍首（culprit），因此要他下臺乃責無旁貸之事。
為政治社會打開新局
307的時代意義，我認爲在兩點。其一，在警方白色恐怖（宣布集會非法、在SOGO扣留數人）、高調要求納吉下臺，在未有任何重量級政黨領袖號召下，依然有過萬各族群衆上街，證明更多公民相信我們就是國家的主人：集會乃憲賦權利，因此打壓有罪，集會有理；正當性不足的首相可以任意把政敵打入黑牢、本身醜聞不斷而枕邊人又揮霍無度，難道無須下臺？
其二，無心插柳地爲505黑潮後停滯不前的政治社會局勢打開新局面。從警察不敢鎮壓，甚至出動交通警察封路的决定來看，揭穿當權者不敢直接向群衆使用國家暴力的軟弱，反而事後狡猾地接連扣留在野黨與社運人士，以達殺鶏儆猴之效。
在現有氛圍加上安華入獄後，少有人期待街頭集會是一場嘉年華。筆者參與過多次的每周SOGO集會，都在多名政治部人員監視的高壓情况下完成，且在壯烈宣讀青年誓言的情况之下解散。因此，當國家的系統暴力設定307爲「和平集會」時，我們當然不需因爲集會和平而産生不必要的的焦慮與自我矮化，反而應該學習透視這是當局欲常規化群衆集會的伎倆，進而前仆後繼，以符合街頭民主的精神，用更多不同、更激進的手段打破常規化的挑戰。
運動在於挑戰既有的社會價值，創造新的社會意義。307青年上街，是群衆重奪街頭的開始，並且反映時代精神。希山姆丁賴益斯嘗言，街頭鬥爭是推倒霸權的王道，還有更多不證自明的學問就在其中。要自由的，上街吧！
 李健聰 |
馬來西亞多媒體大學電子工程學士，科學工藝大學交通物流碩士。曾擔任美資企業IDC咨詢研究助理（2006-2007）、港資企業利豐物流見習經理（2007-2008）、馬來西亞國會反對黨領袖辦公室研究員（2008-2011）、反萊納斯聯盟媒體主任（2011-2013）、綠色盛會宣傳主任（2011-2013），現為彭亨士滿慕州議員（2013-）、人民公正黨環境局主任（20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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