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MDB醜聞並非巫統內部派系傾軋內訌，那是攸關國家信譽的大事。我們不能抱著看戲的心態，等著看醜聞幾時落幕，卻不追問誰需下臺謝罪。舉債超過400億令吉的1MDB，引發外界連串疑問，主流媒體會否恪守公共利益報導，追問財長兼1MDB顧問團主席納吉？抑或任他將其「寵兒」切割乾淨？
（照片來源／1Malaysia Development Berhad）
【文／王維興】
「我無法想像，失去巫統的馬來人」、「我無法想像，失去納吉的巫統」……這些「無法想像」，正是納吉希望巫統基層銘記的心裡話。2013年巫統迎戰民聯時，巫統希望馬來社會這樣想：沒了巫統是難以想像的。2015年納吉迎戰馬哈迪，納吉則希望巫統基層這樣想：沒了納吉是難以想像的。
馬哈迪開戰，納吉也開戰了。昔日恩師，今日無賴。
馬哈迪在納吉與160名巫統區部主席會面後說，「人民仍不滿一馬公司…… 如果他們不滿意，並在來屆大選不支持國陣，國陣可能會敗選…… 而如果國陣遭拒絕，巫統區部對党主席的支持，不會再有任何意義。」
納吉則在馬哈迪之子慕克里茲（Mukhriz Mahathir）面前說，若巫統黨內沒有「無賴」，巫統有能力繼續在大選中獲勝、掌權，並指杜絕黨內無賴，比建議興建吉打居林國際機場或州政府貸款轉換為撥款重要。
一個馬來西亞發展機構（1MDB）醜聞，成了這次政爭的戲碼。但是，1MDB醜聞只是巫統內部，馬哈迪和納吉之間的政爭戲碼嗎？
拙作〈誰要安華入獄？〉曾經點出，安華入獄，並非馬哈迪與安華之間的恩怨情仇，我們不能被誤導，保持觀望態度。307萬人大集會和10萬人簽署白宮網頁已說明，人們知道，那不是一個人的事。那是攸關國家司法的大事。
同樣的，本文要點出：1MDB醜聞並非巫統內部派系傾軋內訌。那不是一家公司的事，那是攸關國家信譽的大事。我們不能抱著看戲的心態，等著看1MDB醜聞幾時落幕，卻不追問誰需下臺謝罪。
每年財政部長提呈年度國家預算案前後，主流媒體不乏財經界、商界、華團、智庫及政策精英的分析、預測或評論。奇怪的是，1MDB醜聞爆發至今，除了特定人士與媒體，那些具博士、拿督銜頭者、企業翹楚、中庸領袖、學者精英等，無不靜若寒蟬、避重就輕。
（照片來源／The Malaysian Insider）
民聯對一馬醜聞窮追不捨
最先批評1MDB疑竇重重的，不是馬哈迪，而是安華。2011年6月20日，安華以國會在野黨領袖身份辯論《2011年附加供應法案》（Supplementary Supply Bill）時，要求國會公共賬目委員會（PAC）調查涉及1MDB與Petro Saudi International Limited（PSI）的聯營公司——1MDB Petro Saudi Limited。他甚至以「1Malaysia Debt of Billions」，批評1MDB醜聞帶來的負面衝擊。直到今天，公正黨總秘書拉菲茲和行動黨全國宣傳秘書潘儉偉等人，依然對1MDB窮追不捨。
當時，要比較清楚整個事件的輪廓，需要流覽本地網媒和特定網站，才能讀到主流媒體報章迴避的角度與細節。再不是，國人必須緊追主要國際媒體的報導，才能知曉1MDB潛藏的風險。
直到最近，國內調查式網站《砂拉越報告》（Sarawak Report）聯同英國《泰晤士報星期刊》（Sunday Times）針對1MDB醜聞，進行剝繭抽絲式報導，逐一檢閱圍繞著該公司諸多人士的電郵內容，才揭發這樁醜聞，從一開始是如何形成的。
這一系列揭秘報導，涵蓋了上千電郵與合約內容。如果《星洲日報》和《星報》等百萬讀者報章，以一貫報導重大課題如年度預算案一樣，鉅細靡遺、圖表齊全，其震撼性可想而知。讓人遺憾的是，除了小眾財經刊物如《The Edge Financial Daily》幾次直擊報導1MDB醜聞，財力雄厚的百萬讀者大報，在報導1MDB醜聞時只滿足那位「白裡透紅」先生的需要，避重就輕。
爭議關鍵人物劉特佐
根據《砂拉越報告》報導，2009年9月8日，富商劉特佐（Jho Low）與代表沙地石油國際公司的英國商人在紐約商談的一系列交易，首當其衝的便是促成IMDB與PSI的聯營公司。2009年9月23日，1MDB團隊包括當時的首席執行員沙魯（Shahrol Halmi）赴倫敦談判協議條款，劉特佐與其助手一手包辦了整個過程安排。
如今，國人心中充滿疑問，其中最關鍵的幾道問題是：
一、1MDB醜聞是否涉及洗黑錢活動？大家可還記得，兩年前全球金融廉正機構報告揭露，馬來西亞在2010年流出的黑錢創下10年來最高記錄，其中2010年更高達1970億令吉，比2009年930億令吉，增加了112%。
二、納吉身兼財政部長及1MDB顧問團主席，究竟對1MDB醜聞是否知情，抑或紙包不住火後，遂與這項醜聞切割關係？
三、如果納吉不知，豈不是失責？如果知情，知而不言、言而不實豈非失信？
劉特佐在其電郵直接點名YAB PM（即Yang Amat Berhormat Prime Minister之縮寫），顯示他與YAB PM有溝通。誰是YAB PM？若非現任首相，又是哪一任首相？難道是前任首相？候任首相？
各位是否記得，內政部長阿末扎希（Ahmad Zahid Hamidi）日前在賭球大亨潘惠生（Phua Wei Seng）醜聞中宣稱，部長有酌情權發出解釋信予美國聯邦調查局後，前任內長希山慕丁（Hishammuddin Hussein）和賽哈密（Syed Hamid Albar）先後表明，在位期間不曾致函FBI。
五、《砂拉越報告》揭露，1MDB首筆10億美元投資中的70%，即7億美元，最終落入劉特佐旗下Good Star Limited的瑞士銀行戶頭。為何PSI在信函中要求把「貸款」償還給劉特佐所擁有的Good Star Limited，而非其公司？這一筆轉賬是1MDB執行董事許可且知情的。身為顧問團主席的納吉，是否默許1MDB如此大方地將錢送入劉特佐口袋？劉氏與納吉繼子里扎（Riza Shahriz Abdul Aziz）的豪宅，以及耗資1億美元製作的電影《華爾街之狼》（The Wolf of Wall Street），是否與此無關？
債臺高築疑竇待解
六、1MDB自2009年成立至今6年，累計債務高達420億令吉，去年底至少兩次拖延馬來亞銀行（Maybank）和興業銀行（RHB Bank）的20億令吉貸款償還期限。打工一族是否知道，興業銀行的大股東是公積金局？這可涉及國人的血汗錢和未來保障。
七、今年初，1MDB總裁兼集團執行董事的聲明表示，已撤回在開曼群島（Cayman Islands）的全部投資。但是，該筆基金何時轉回馬來西亞，仍是個未知數。納吉說，從開曼群島取回的11億300萬美元，已經轉入新加坡的瑞士銀行分行。這其中涉及哪些見不得光的事？為什麼不能向國家銀行申報？
八、我國納閩（Labuan）和開曼群島一樣擁有岸外金融中心，為何錢要流到那麼遠去？《南洋商報》報導，全球市場目前僅有10個岸外金融中心，作為國內首個也是唯一一個岸外金融中心，納閩岸外金融中心面對著激烈的國際競爭。
九、登嘉樓投資局此前獲得50億令吉的貸款，但是在轉為1MDB以後卻未曾用於任何項目。登嘉樓投資局設立於2008年，原本專門管理登州石油稅收。直至2009年，納吉將之改造為自身「寵兒」——1MDB。當年這筆50億令吉如今何去何從？
十、若如國家銀行總裁潔蒂（Zeti Akhtar Aziz）所言，1MDB債務不會對金融體系造成系統性崩潰，為什麼內閣會動用公款，批准9億5000萬的備用信貸來拯救（bail out）1MDB？
舉債超過400億令吉的1MDB，引發外界連串疑問，本文只是列舉其中十道問題。重要的是，主流媒體會否恪守公共利益報導，追問財長兼1MDB顧問團主席納吉是否需請辭謝罪？抑或任他將其「寵兒」切割乾淨？
 王維興 |
馬來西亞國會研究智庫——政改研究所（KPRU）創辦人。 |
本文內容係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燧火評論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