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左派的勝選，展示了身處於不平等的權力結構關係裡，任何人將會是受害者。我們須思考基進左翼聯盟的策略，如何能在文明，而非在民族的基礎提出與國陣抗衡的論述。如今安華被囚、聶老離開後，伊黨內開明派與保守派的競爭勢必更加激烈。行動黨若想爭取開明派支持，要取代國陣而非成為第二個馬華公會，須先破除選民以及自身對族群偏狹的迷思。
【本刊特約／林嘉翰】
自1936年西班牙的人民陣線在歐洲大陸贏得大選以後，左翼再次在希臘揚起了勝利的旗幟。基進左翼聯盟（Syriza）在今年1月26日的全國大選中獲得36.3%的最高得票率，贏得了選舉成為執政黨。
自2008年的經濟衰退到主權債務危機，歐洲的經濟一直沒有起色，希臘更是在2010年無力償債導致國家陷入破產，必須接受歐盟紓困，其附帶條件是必須接受撙節方案，這無異於喪失了部份國家主權。雖然援助與撙節方案卻無法將希臘起死回生，反而青年失業率飆高至60%，被迫縮減的社會福利更導致許多老人流離失所。
這讓我想起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當德國簽署了恥辱性的賠償條款——《凡爾賽條約》後，憤怒的情緒在德國蔓延，最終致使極右納粹成功掌權，為第二次世界大戰埋下伏筆。政治失靈的嚴重後果，就是人民會選擇靠往右派和左派政黨，但法西斯主義卻比社會主義更有可能崛起。
德國哲學家本雅明（Walter Benjamin）曾說「法西斯主義興起是每一場失敗革命的前兆」，這是指法西斯的崛起其實標示著左派的失敗。但同時也說明了那裡曾有過一股不滿的力量與機會，只是左派無法把握。
是以，希臘基進左翼聯盟的勝選意義重大，其策略更值得我們參考，因為它能夠將普遍不滿現狀的青年吸引到左翼，而不是將他們推向極右翼政黨。基進左翼聯盟的領導人齊普拉斯（Alexis Tsipras）在選前最後一場演講喊出「終結羞辱」的口號，要求結束撙節政策。整個選戰中他將希臘人比喻為受壓迫的階級，明確地指出國家的困境是因為處於不平等的權力結構（歐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歐洲央行）中，巧妙地塑造了奠基於人道與平等的國族意識，接受撙節方案的新民主黨毫無還手之力。
（照片來源／The Malaysian Insider）
難以超越國陣族群政治
反觀馬來西亞，各族持續深陷於自身的民族意識裡。無論華教課題或伊斯蘭課題，在各族間都難有交集和深度討論。這除了是國陣有意而為之的分化政策外，在野黨領袖也不無責任。不管行動黨還是公正黨，林吉祥抑或安華，都無法帶領我們超越國陣塑造的族群政治。
505過後，數十萬群眾對選舉不公的憤怒，只被引導至體育館集體宣洩，然後安然妥協，接受大選成績。這無疑是國陣最樂見的事。民聯領袖除了缺乏政治想像力之外，更缺乏膽識與魄力超越自身對五一三事件的恐懼。社運分子希山慕丁萊益斯曾批評，如果民聯當晚帶領群眾從格拉那再也體育館遊行至布城，推翻大選成績，安華現在就是首相，而不至淪為階下囚了。
今天的馬來西亞貧富差距懸殊，消費稅即將實施，馬幣持續走貶。升斗市民，尤其是青年都感受到生活的壓力。在這種情況下若左派政黨能把握機會，便能乘勢而起。但我們卻未見行動黨作出任何有效的反抗，也沒有更新、更有力的政治論述來吸引年輕人，反而為了吸引馬來選民辦起緬懷敦拉薩的活動。
這一舉動彷彿預示了本雅明睿智般的格言。要知道在敦拉薩任內，不只提出了「以國語為所有學校的主要教學語言」的《拉薩報告書》，也實行以族群為單位的新經濟政策。緬懷敦拉薩無疑是認同此一不公政策，也等同表明了放棄「馬來西亞人的馬來西亞」的理念，反而更進一步將馬來選民推向民族主義，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要知道，民族主義一詞本身就是源自西方，屬於現代歐洲歷史產物。在尼采宣稱上帝已死之後，精神世界漸漸被拋棄，人們擁抱「科學」、「資本經濟」、「工業化」等以人為中心的社會，民族國家被置換成新的投射對象，失去了原有的文化根基。我們可以這麼說，當民族主義被引進之時，它將粗暴地切斷傳承於歷史的文明，不管是宗教信仰或是生活習俗。也就是說，一個國家若發展出民族主義，便是對其自身文明的背叛。
真正捍衛歷史文明遺產
如同印度文豪泰戈爾（Rabindranath Tagore）所說「不僅被統治的種族，還有生活在享有自由的幻覺之下的你們，因為對民族主義的迷信，每天都在犧牲着你們的自由和人性……」畢竟，有哪一個偉大的文明和宗教不具寬容以及和善的價值內涵？但如果我們選擇擁抱民族主義，我們就喪失了那些真正值得讓我們去捍衛的歷史文明遺產。
希臘左派勝選的意義在於，它展示了身處於不平等的權力結構關係裡，任何人將會是受害者。我們必須思考基進左翼聯盟的策略，如何能夠在文明，而非在民族的基礎提出與國陣抗衡的論述。
備受崇敬的聶阿茲在世時曾力阻伊斯蘭黨與巫統合作，也調停了許多宗教課題。如今安華被囚、聶老離開後，伊黨內開明派與保守派的競爭勢必更加激烈。行動黨若想爭取開明派的支持，要取代國陣而不是成為第二個馬華公會，必須先破除選民以及自身對族群偏狹的迷思。
 林嘉翰 |
馬來西亞拉曼大學經濟系畢業，現於私人機構擔任風險分析師。偶爾喜歡寫詩，偶爾活躍於非政府組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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