撙節所行，只能意思意思，而非參照輕重緩急所需的標準執行。國家經濟的個別預算項目，往往純屬「政治正確」的計劃，然後逐一遵奉一系列的「發展」之名，恩賜旗下各個朋黨的公司名下。足見撙節的標準，其實沒有既定的標準，也沒有大刀闊斧的意願。撙節的成效，預算的績效，也就可想而知，自不待言了。
【文／楊善勇】
遵照瑞典國王古斯塔夫二世（Gustavus Adolphus）聖旨造建的那一艘軍艦瓦薩號（Vasa），1628年8月1日首次下水才20分鐘，走不及1海哩，就在衆目睽睽之下沉沒了，導致30人喪命之事，是個空前的歷史大悲劇了。
緣由爲何？芝加哥大學行爲科學教授尼可拉斯•艾普利（Nicholas Epley）著《爲什麽我們經常誤解人心》（臺北：究竟，2014）解說：造成這個結果的一大問題是，那艘船至少由兩組木工團隊打造。
有什麽問題？尼可拉斯說：儘管設計的藍圖一樣，兩組團隊所用的尺度其實各自不同，一組使用瑞典的標準，12寸等於一尺；另一組則用荷蘭的長度單位，11寸相等於1尺。
這麽一來，兩個團隊造出一艘兩側不對稱的戰艦，一邊的木材，顯然比另一邊爲多，也比另半邊爲重。結構出現如此嚴重的缺陷，一旦風一灌進較輕的那一側，整艘瓦薩號因此輕易傾翻了。（頁179-180）
運用兩個標準的危害，由此可見，自不待言。可是，這些年月馬來西亞治國之道，往往兜兜轉轉在標準的漩渦之中：有的時候，我們遵照的是單元獨一的一個標準；有的時候，則是兩個標準，甚至多變的N個標準。
標準多變，刻舟求劍
萬一運作的過程之中，出了狀况，當家的自然又把一切過失，理所當然地推給了標準作業的疏漏。他們從來不願審思，要是標準作業肇起芥蒂，顯然既定的流程有所不足，怎麽還可以借此刻舟求劍呢？
前兩年，納吉宣布政府將從2014年起落實11項撙節之令，以及重組2015年預算案的撙節措施，正是這樣：國庫最終所省之錢，說來實是一點一滴，微不足道的。
但是，雷霆萬鈞的大型基建工程，一切照舊：吉隆坡—新加坡高鐵，300億；捷運第二路綫，230億；第三輕快鐵，90億。三者相加，共計620億。對照之下，當見削减正副部長的酬酢津貼10%之微了。
同理，甭提擱下國民服役省下的4億，就是削减管理及行政開銷的那一筆55億令吉，算得了什麽？國民投資機構（Permodalan Nasional Berhad，PNB）發展的那一座100層摩天樓，一柱擎天的「默迪卡遺産」（Warisan Merdeka），一口氣就要50億了！
公務員的支出，一成不變。《2014/15經濟報告》（下表）所列，僅僅薪酬一項，已達656億；公僕退休金，也有161億；津貼，376億。薪酬、退休金和津貼三者總結，2015年全年高達1193億，超過政府總開銷的一半（53.6%）。
2015年國庫開支（資料來源：馬來西亞財政部）
對應這個領域，政府不但未能按照同樣的一套標準，嘗試削减；據《東方日報》早前報導，首相署部長沙希淡透露，政府將會重新檢討當前公務員享有的房屋津貼云云。
百萬公仆，如何維持？
簡單的計算，就能覺察這點的危害之大：設想漲幅保持一人45令吉，100萬公務員大軍，每月增加4500萬。一年累積，總計上來，至少5億4000萬。這個百萬效應之怵目驚心，納吉見之，如何維而持之？
這一些嘛，民主行動黨國會領袖林吉祥一年之前也有細心指點：首相倘若體恤國人面對物價高漲的負擔，應該立即撤除6名特使和13名特別顧問，停止爲他們提供每月約大2萬2000令吉的部長級待遇。
拖沓磨蹭，一年之後，內閣增大，6名特使和13名特別顧問的去留，仍然懸而未决。那麽，縱然年前决議把JUSA C級與以上的高級政府官員酬酢津貼削减5%至10%，到底能减少幾許公務開支？
這麽一說，當見撙節預算所采用的標準，實是避重就輕，沒有把正面處理核心的開銷。關鍵所在，自然是投鼠忌器了：算計了選票的輕重，這個環節，提不得也碰不得。
結果，撙節所行，只能意思意思，而非參照輕重緩急所需的標準執行。事實上，國家經濟的個別預算項目，往往純屬「政治正確」的計劃，然後逐一遵奉一系列的「發展」之名，恩賜旗下各個朋黨的公司名下。
既是這樣，足見撙節的標準，其實沒有既定的標準，也沒有大刀闊斧的意願。納吉怎麽忘了，前不久全球金融誠信（Global Financial Integrity，GFI）公開的2011年非法資金外流帳本，馬來西亞繼續高居榜首之上，一共掉失了1738億令吉；相等每天不見5億令吉！
如果GFI的統計沒有誇大，國庫一天所失，綽綽有餘應對一年的國民服務；一年的黑錢，够365年的國民服務。可惜，納吉沒有釜底抽薪的主張，而是放眼小錢的流失。撙節的成效，預算的績效，也就可想而知，自不待言了。
 楊善勇 |
時評人，著有《美麗的謊言》（麻坡：朋友出版社，1985）；《喂，腦袋該洗了》（吉隆坡：大將，2001）；《有點異見》（吉隆坡：燧人氏，2003）；《MH370X檔案》（吉隆坡：大將，2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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