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卡檢查、邊境管制與移民程序，攸關國家安全的內政事務，這是何以移民局隸屬內政部的原因。除了更新工作準證，內政部授予MyEG整理、確定、維護、更新與分析客工資料的工作，更賦予責任鑒定合法與非法的客工，向雇主收集指紋。當鑒定客工與收集雇主指紋的工作也外包私人公司後，我們的國家安全、甚至國家主權是否依然完整？
【文／李健聰】
今年1月5日，到內政部移民局欲爲客工（俗稱外勞）更新臨時工作準證（Pas Lawatan Kerja Sementara，PLKS）的雇主，赫然發現所有服務櫃檯皆不再受理準證更新工作。更特別的是，當天某家私人企業，就大搖大擺在內設立私人櫃檯處理臨時工作準證更新，這家免費開設櫃檯的企業就是MyEG（MyEG Services Berhad）。
MyEG今天已經是一家成功的企業，而且還在馬來西亞股票交易所的主板挂牌上市。其業務皆與政府服務有關，舉凡路稅更新、繳付自動執法系統（AES）交通罰單、甚至繳付伊斯蘭天課（Zakat），都可以通過MyEG網站進行。從前需要到陸路交通局更新路稅者，現在也多了一個選擇：網上更新。只需多繳付一些費用，顧客（是的，國人變成了顧客）就能在家等待路稅貼紙寄來，似乎變得更方便。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雇主再也無法到櫃檯更新客工的工作準證，因爲MyEG已經壟斷了這項工作。內政部事並未事先宣布這項新措施，就連身爲上市公司的MyEG也沒有向股票交易所彙報這項消息，反而是經過財經雜誌《The Edge》編輯撰文抨擊之後，遲了四天才公布這項消息。
MyEG的服務當然不是免費的，該企業向每名客工准證的更新收取38令吉的費用。向來，雇主在繳付予移民局的諸多費用當中（包括稅款、簽證、通行證等），其實就包括125令吉的手續費（Process）（上圖）。現在雇主需要繳付兩次：125令吉的費用，還有額外負擔38令吉。
壟斷公共服務 黨政關係匪淺
這項壟斷，究竟為MyEG帶來多大的財富？根據粗略估計，馬來西亞大約有250萬名客工，將爲MyEG帶來9千500萬令吉的利潤。然而，這計算方法實在太過保守了。
以股價表現來看。MyEG於2015年1月16日閉市時的價格是2令吉50仙，比起2015年1月2日（經調整後）的股價2令吉10攀升了19%。這也意味著該公司的市值，在今年開始便激增4億6300萬令吉。
MyEG當然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它其中一名最大持股者是檳州巫統前宣傳主任拉惹穆尼爾（Raja Munir Shah bin Raja Mustapha），共持有31.3%的股權。內政部所給予的這項壟斷特權，讓拉惹穆尼爾這位幸運人士，在短短兩星期內，其紙上財富便增加1億3700萬令吉，比之前保守預計的企業收入還高。
內政部如何頒布這項合約？這項合約價值多少？有無公開招標？爲何要關閉櫃檯讓私人企業壟斷？移民局的櫃檯職員有沒有別的工作安排？政府與人民在過程中有沒有獲得任何社會或經濟利益？種種疑團，有待該部門最高負責人，也就是內政部長阿末再希回答。惟事情至今已超過兩星期，部長就如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在國人與媒體的視綫裡。
更關鍵的是，除了更新臨時工作準證，內政部也授予MyEG整理、確定、維護、更新與分析客工資料的工作。該公司也被賦予責任鑒定合法與非法的客工，以及向雇主收集指紋的權力。
關卡檢查、邊境管制與移民程序，向來是攸關國家安全的內政事務，這也是為何移民局隸屬於內政部的原因。當鑒定客工與收集雇主指紋的工作也外包給私人公司後，我們的國家安全、甚至國家主權是否依然完整？
哈佛大學政治哲學家桑德爾（Michael J. Sandel）在《錢買不到的東西：金錢與正義的攻防》提到，金錢交易的資本市場機制，已經滲透到原本非市場的領域。舉凡醫療、教育、法律、運動、政治、到國家的主權，都可以變成可交易的「商品」。
圖利朋黨財團 下層勞工遭殃
桑德爾點出，當某些原本不能交易的事情變成「商品」後將産生兩種現象。一爲創造更多的不平等，在MyEG的例子當中，不平等則體現在一夜致富的巫統朋黨、需要負擔更高費用的雇主身上。但是，不平等更可能降臨在權力最少而最被剝削的客工身上。誰能保證雇主不會將其負擔，以更多工時、更少福利與更多心理壓力等方式，通通加諸在客工身上？
第二種現象，是「腐化」的後果。本來不可交易的事情，在加入金錢的方程式後加速道德的墮落。原本爲國家安全「獻身」的公務員，現在被網上客服取代而覺得氣餒與失去榮譽；原屬於公共服務的工作準證，現在成爲一種商品；人民則成爲了顧客，國家安全是一個「有待開拓的市場」。當道德與市場脫鈎而不再具有其他價值時，桑德爾稱之爲金錢的腐化（corruption）。
桑德爾的正義觀點非常值得重視與討論：在自由、平等與道德當中，哪些價值才能帶領我們邁向更美好的社會？我們應該如何劃分國家、企業與人民的責任？當然，MyEG的濫權與失責，是一個極端到毋需深入討論的例子。可是，一旦我們發現國家安全也可以壟斷外包時，貪污腐化的，又何止大企業與朋黨而已？部長、公務員與人民，你我皆有責任。
 李健聰 |
馬來西亞多媒體大學電子工程學士，科學工藝大學交通物流碩士。曾擔任美資企業IDC咨詢研究助理（2006-2007）、港資企業利豐物流見習經理（2007-2008）、馬來西亞國會反對黨領袖辦公室研究員（2008-2011）、反萊納斯聯盟媒體主任（2011-2013）、綠色盛會宣傳主任（2011-2013），現為彭亨士滿慕州議員（2013-）、人民公正黨環境局主任（20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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