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的環境公害不會隨著政治變數的出現而獲改善，必須有賴各族廣大社群的持續努力。克服環境運動中過於依賴政黨動員和單一族群的推動，才是永續經營之道。曾幾何時，綠色集會逐漸演變成單一族群色彩濃烈的運動，參與群眾逐漸以華裔佔大多數。這樣的發展或許不是運動發起人的初衷，但很可能是在背後操縱的民主行動黨的黨性特色使然。其動員方式如設宴募款、千里苦行，甚至鮮少顧及成效的集會，都契合華人社會將運動訴諸悲情、苦情的文化。505換政府不成，不僅行動黨，連華團也不再以反公害為奮鬥方向。
（照片來源／News 2 Borneo）
【文／周澤南】
往者不究，過去的綠色運動是否已成為政黨隱議程的附庸，抑或患上不能持久的陽痿，已非我們能憑主觀意識來急救了。但客觀上，稀土、山埃、水壩、煉鋁廠、石化，甚至近期關丹的鋁土礦，依然時時刻刻威脅居民健康與環境安全。
505之前，亂世出梟雄，505之後，樹倒猢猻散，綠色運動落得曇花一現。所謂真金不怕紅爐火，當下才是真正的綠色戰士重拾戰袍大展拳腳的時刻。請別忘記，綠色運動不能缺乏永續原則（sustainability），否則將自相矛盾、精神分裂。
（照片來源／Save Malaysia, Stop Lynas！）
綠色運動的永續原則
雖然馬來西亞不同社群自上世紀八零年代以來，就展開了波瀾壯闊的綠色運動，但由於資訊封鎖和地域因素，這些運動並未引起主流社會迴響參與。這包括砂拉越內陸本南人1987年起的設路障阻擋伐木運動，同一時期在霹靂紅泥山的反稀土輻射運動，以及九零年代以來在砂沙兩州和西馬各地的原住民反巨型水壩運動。
308政治海嘯過後，拜網絡普及化和人民政治意識提升所賜，2012年由「終止萊納斯，拯救馬來西亞」（Save Malaysia，Stop Lynas！）組織帶領的彭亨州反關丹稀土廠運動，後來演變為由沙巴環保人士黃德等人領導的「綠色盛會」（Himpunan Hijau），逐漸獲得了各階層（尤其是華裔社群）的廣大支持。民聯各成員黨更在2013年全國普選充分利用環境公害課題，為選情加溫，惟變天失利讓急速升起的綠色運動黯然褪色。這個現象至少突顯了兩項弱點：一、運動過於依賴政黨，導致目標淪為政黨隱議程的附庸。二、反映出本土綠色運動的不永續性，甚至違反了本身主張的可持續性原則。
然而，環境公害的危害程度與範圍，並不會隨著國人政治意識的起落而消失。近幾個月以來，關丹再度成為環境公害議題的焦點。據悉大規模的鋁土礦開採和運輸活動，不僅危及居民健康，也制造多宗交通意外事故。受影響的居民設立了一個名為「停止鋁土礦污染運動」（Gerakan Hentikan Pencemaran Bauksit，GERAM）的組織，發起一系列捍衛環境權的活動，包括投訴請願、談判協商、集會抗議、記者會、對話、現場勘查等等。
該組織在8月3日廣邀彭亨州人民代議士、政府部門、民間團體和專家學者進行對話，探討鋁土礦污染的危害與影響，出席者還包括曾領導綠色集會的黃德。居民的積極行動不僅引起了諸多媒體報導（中文媒體除外），也逼使彭亨州務大臣和王諸，作出對付開礦者，甚至凍結執照的承諾。雖然此議題獲得相當廣泛的媒體篇幅，卻未引起華社、中文媒體和以華語為媒介語的公民社會關注。這無法不讓人產生疑問：難道華社遭遇了505改朝換代失敗後就萬念俱灰？華社的環保意識只是曇花一現？何以關心環境課題卻缺乏對一切環境原則，特別是可持續發展原則的認識？
（照片來源／Free Malaysia Today）
當政黨介入環境運動
如前所述，308之前的綠色抗爭，多由受公害威脅的社群所發起，有別於以往長期關注環境課題但缺乏群眾基礎的環保團體。2012年關丹反稀土廠運動起初延續了上述社群的反公害傳統，透過網絡媒體宣傳，將地方課題擴大為全民議題。可是不到一年，該組織的聲勢就逐漸被民主行動黨員黃德率領的綠色盛會所取代。（當時黃氏還沒曝露其行動黨員身份）
囿於行動黨向來的活動性質及參與者背景，這項跨族群議題逐漸演變為以華裔投入居多，其活動內容如絕食、苦行、燒棺材，千人宴募款等，也愈發華人式的悲情和口號化。當2013年全國普選來臨時，黃德終於露出了加盟行動黨反公害的決心，明眼人卻發現他早已入黨，打著藉搞運動參政的算盤。
隨著黃德和民聯敗選，曾經牽動大部分華裔的綠色運動突然沈寂。即便「拯救馬來西亞」組織和萊納斯稀土公司的法律訴訟仍在進行，也難以吸引多數民眾關注。實際上，類似情形也發生在勞勿武吉功滿新村的反山埃採金和柔佛州邊佳蘭的反石化運動。選前，前者為了趕搭上綠色列車，遂與黃德在勞勿聯舉大型集會；捍衛先輩祖墳的「邊佳蘭自救聯盟」（Pengerang NGO Alliance）也依樣畫葫蘆，在黃氏光圈下在當地舉辦了反石化集會。
惟環境運動似乎隨著民聯失利而終結。時至今日，黃德及其跟隨者大致上已不再扮演綠色運動要角，無法提起民眾的興趣。反之，其他向來自發動員的環境運動，如砂州反水壩、西馬原住民捍衛土地權運動，反而越戰越勇。由領導反巨型水壩運動的「拯救河流聯盟」（Save Sarawak’s Rivers Network，SAVE Rivers）在普選後，仍然堅守阻擋砂州水壩發展商入侵原住民習俗領地的路障，目前即將邁入第三個年頭，西馬各地原住民反對伐木、水壩計劃逼遷等零星運動仍如火如荼地持續。
顯而易見的是，過於依賴政黨動員的社運團體在選舉後，很快喪失動員能力和運動的可持續性，而不靠政黨介入、動員的組織竟能堅持下來。雖然議題的政黨色彩減弱，主流媒體也失去興趣跟進，他們的抗爭從未獲得普遍關注。
（照片來源／Sematong Express）
反公害是突破族群隔閡契機
自關丹居民反萊納斯以來，主催者即標明了這場運動的跨族群特色。所有新聞稿、文宣、海報，乃至集會活動的演講，都以多語進行，充分照顧多元社會不同族群的需求。
曾幾何時，綠色集會卻逐漸演變成單一族群色彩濃烈的運動，參與群眾逐漸以華裔佔大多數。這樣的發展或許不是運動發起人的初衷，但很可能是在背後操縱的民主行動黨的黨性特色使然。其動員方式如設宴募款、千里苦行，甚至鮮少顧及成效的集會，都契合華人社會將運動訴諸悲情、苦情的文化。505換政府不成，不僅行動黨，連華團也不再以反公害作奮鬥方向。可是，許多還在進行的運動，如原住民反水壩計劃，還有最近在關丹以馬來居民為主的「停止鋁土礦污染運動」，都亟待廣大華社支持。
吊詭的是，自從認識到民聯敗因源自選舉不公和鄉區耕耘不足後，民主行動黨和華團雖不約而同祭出打入馬來社會的跨族群旗幟，至今似乎已放棄在環境運動耕耘跨族群合作的契機，在「停止鋁土礦污染運動」的群眾動員方面，未見華基政黨和華團積極主動參與。
馬來西亞的環境公害不會隨著政治變數的出現而獲改善，必須有賴各族廣大社群的持續努力。克服環境運動中過於依賴政黨動員和單一族群的推動，才是運動永續經營之道。
 周澤南 |
別名里郎拔刀。人民記錄電影工作室創辦人，現為全職紀錄片導演。曾任職和兼職於非政府組織、報館、網絡媒體、電視臺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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