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效率的改革固然重要，但議會的獨立性與民主化更不可忽視，而後者往往更為根本，帶來的效果也更加深遠。為免班迪卡模式淪為查基模式，全體國人必須要求班迪卡就國陣破壞立法制度一事道歉，然後成立國會改革委員會，讓該委員會規劃涵蓋議會獨立性、議會民主化與議會改革藍圖，方能帶來真正的議會改革，而非班迪卡意氣用事的半吊子方案。
（照片來源／The Malaysian Reserve）
【文／李健聰】
政治改革的契機，端看民間與在野黨力量的壯大，以及執政集團的內部分裂。這句話看來一點也不錯。在野黨的議會改革多年來喊破喉嚨皆無回音，如今適逢首相納吉與前首相馬哈迪掀起權力鬥爭，議長班迪卡（Pandikar Amin Mulia，上圖）在宣稱辭職卻獲挽留後，議會改革的呼聲，就從巫統／國陣內部響起了。
當然，許多人對國陣的改革熱情帶有保留。班迪卡在其七年任期當中劣行斑斑，不止多次將多名代議士停權（其中公正黨國會議員蘇仁德蘭N. Surendran更多次被停權長達半年之久）、數次「停鐘」讓《防恐法令》、《煽動法令》（修正案）等惡法通過，甚至禁止公民團體在國會走廊召開記者會，從來未曾認真提出任何議會改革方案。輿論不無質疑，班迪卡就連辭職也事先照會納吉而非向國會秘書處呈辭，如今忽然變身改革先鋒，到底是捍衛議會（精神）還是宮廷遊戲？
再者，國會的獨立性也是在國陣的手下遭逐步削弱。納吉乃父當年結束國家行動委員會（National Operations Council）、成立國陣，並恢復國會時曾說：「我們認為民主政府是最好且最能被接受的政府形式。只要保持其形式，其內涵可隨個別國情而改變。」隨後，讓國會可自行處理行政、人事編制與財務規劃的《1963年國會服務法令》（Parliamentary Service Act 1963），也於1992年馬哈迪任內，由議長查希爾（Zahir Ismail）單方面廢除。
國會竟淪為首相署附庸
諷刺的是，此君曾經擔任共和聯邦國會協會（Commonwealth Parliamentary Association）與亞太國會論壇（Asia Pacific Parliamentary Forum）主席，但卻是摧毀議會精神的幫兇。該法令的廢除，導致國會直接向首相署的一名部長負責，行政權淩駕立法權，導致國會幾乎淪為首相署底下的區區一個部門！
回到最近急就章的議會改革，班迪卡提出的四項建議：
一、重新訂立國會服務法令，或恢復《1963年國會服務法令》；
二、部長問答時間：每週開放一小時，允許國會議員在無需事先通知下，向部長提問；
三、成立第二院（Second Chamber）：討論無需議會定奪的課題與動議；
四、成立專責委員會（Select Committee），如法律改革或預算案委員會。
姑且不論其動機如何，逐點觀之，「班迪卡模式」改革有其正面之處，唯依然欠缺明確方向。沒有人知道，國陣對於三權分立、國會議政的具體看法是什麼？再說，既然該法令早在二十年前由國陣廢除，班迪卡是否應該代表國陣，在議會內就摧毀議會獨立一事道歉呢？
其二，沒有人知道國會的改革藍圖，下一步該如何走？——是由班迪卡個人決定、成立國會改革委員會，抑或端看馬哈迪與納吉權力鬥爭結果而定？
再者，恢復《1963年國會服務法令》就等於恢復議會獨立性嗎？在行政權獨大、國會民主積弱多年，加上議長往往是國陣欽點人士來看，實在未必。看看1992年的議長如何單方面廢除該法，就知道行政權如何任意操弄立法機構與議事程序。而且，部長質詢環節、成立專責委員會與第二院等建議，即意味著班迪卡式的改革較著墨於「議會效率」方面的改革，但在「議會獨立性」與「議會民主化」方面依然付之闕如。
恢復獨立性比提倡績效重要
這與前聯邦法院首席大法官查基（Zaki Azmi）的司法改革模式如出一撤。查氏身為巫統律師，但迅速攀上聯邦大法官之位，因此惹來爭議。此君任內同樣高談司法改革，但主要在於減少積壓案件、為法官訂立績效指標、開發電子法庭、節省司法成本等。他本身也承認深受新加坡司法效率的經驗影響，因此才會有這種麥肯錫的企業式改革。
查基沒有告訴我們的是：要帶來司法正義，重要的不只是效率，還包括其獨立性。因此，縱然這些改革讓許多積案獲得迅速處理，但是查基永遠不會要求徹查當年證明司法嚴重受操控的林甘（V.K.Lingam）短片，也更加不會平反當年聯邦大法官沙烈阿巴斯（Salleh Abas）被馬哈迪開除的惡例。順道一提，馬哈迪或許患上選擇性失憶，在猛烈抨擊納吉之時，也選擇性不提起當年自己破壞國家體制的惡跡。
回到議會改革，同樣的，立法效率的改革固然重要（尤其在沉痾多年的國會），但議會的獨立性與民主化更加不可忽視，而恰恰後者往往更為根本，帶來的效果也更加深遠。
被專制獨裁政府蹂躪多年的人民往往較易受騙，因此我們要更加警醒地要求，為了落實真議會改革，為了避免班迪卡模式淪為查基模式，全體國人必須要求班迪卡就國陣破壞立法制度一事道歉反省，然後成立國會改革委員會，讓該委員會規劃涵蓋議會獨立性、議會民主化與議會改革藍圖，諸如議長選舉、上議院選舉、公共帳目委員會主席由在野黨擔任、給予反對黨領袖與影子內閣足夠的資源及獲取資訊的管道、國會全程直播等等，都應該被納入改革議程，方能帶來真正的議會改革，而非班迪卡意氣用事的半吊子方案。
 李健聰 |
馬來西亞多媒體大學電子工程學士，科學工藝大學交通物流碩士。曾擔任美資企業IDC咨詢研究助理（2006-2007）、港資企業利豐物流見習經理（2007-2008）、馬來西亞國會反對黨領袖辦公室研究員（2008-2011）、反萊納斯聯盟媒體主任（2011-2013）、綠色盛會宣傳主任（2011-2013），現為彭亨士滿慕州議員（2013-）、人民公正黨環境局主任（20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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