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村罄竹難書的困窘，正是隱蔽在「被看見」和「不被看見」之間：上層看到他們應該看到的，「不被看見」乃至不該被看見的，始終深藏在地底之下。因而，新村一再飽受的困擾，從來不得解决。政權交替，內閣重組，換了一個部長，新村的地圖，還是原有的那張。差異之處，說不定僅在用色的不同，或色彩之深淺。新村不新，舊案依舊，當是這個議題的最佳寫照了。
（照片來源／馬華公會）
【文／楊善勇】
「上任至今7個多月，我走訪不少過50個新村，普遍上我到訪新村，只是提早一天或當天才通知有關負責人，這才能看到真實的新村及實際需要。」首相署部長魏家祥這一席言，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一旦瞭解新村向有的政治學，讀者自可明白耐人尋味的緣由所在：康熙皇帝當年要不是微服出巡，他的眼睛所看到了京城和地方，自然是處處歌舞升平，情勢一片大好。
70年代一度掌管新村的曾永森體驗的一個故事，頗能反映了這些年月新村所存在的部分問題，其實無關硬體建設，乃是純屬人爲。接受專訪曾永森當時這麽透露：
「……通常他們都安排宴會，邀我跟他們共餐，我曾和村民打趣說：有時你們所申請的項目，例如裝修神廟，只是幾千零吉，但是你們安排這麽大的宴會，也要幾千零吉啊！他們的回答總是：我們很高興這麽做。」
是的，新村罄竹難書的困窘，正是隱蔽在「被看見」和「不被看見」之間：上層看到他們應該看到的，「不被看見」乃至不該被看見的，始終深藏在地底之下。因而，新村一再飽受的困擾，從來不得解决。
不啻聯邦政府的內閣部長，州屬的行政議員所爲，往往也旨在突顯（容易）「被看見」，屬於政治正確的那一些面貌，每一個當權的YB，都選擇新村阻力最小的途徑走。
因爲這樣，1992年，我們看到當局曾將新村之名去掉，改用「村」、「斯里」、「再也」或「帝沙」。可是，單就名目上的這點新意，如何一舉根除新村長年累積的困擾？
時任房屋及地方政府部長陳祖排爲《新村成立50周年紀念特刊》（1999）獻詞就坦言「（新村）到今天擁有較完善的基本設施」的事實。」推敲此言，再明顯不過的是，新村的發展，只是相對地「較」好。
實質而言，大家心照，毋庸贅言。儘管這樣，當官的還是十分熱心爲新村改名，就連雪蘭州民聯政府，也不例外，加大力度統一規範77個新村、漁村、重組村的中文名稱。
首相署名下十分之一部長的魏家祥，則禮聘拉曼大學教授與學生組成團隊到 21個圈定新村研究，用了三個月時間，把新村重新歸類，根其特色來找出發展方程式。
此外，部長說：部門也將依據《全國新村大藍圖》的檢討報告，把607個新村分類，再據各自的需求制定未來的重點計劃。可是，僅僅在名目和分類之中游走，怎麽解决得了新村兜兜轉轉的課題？
報告又報告，也是這樣，改變不了。朝廷的臣官，總是十分依賴這些奏章。魏家祥自然也不例外，指出拉大學者的研究報告非常巨細靡遺，可以用作指引新村的規劃，也可據此歸類發放貸款云云：
餐館數據、對游客的吸引程度、土地、周遭市鎮、發展潜能、吸引程度、生活品質、硬體設備、健康設備、公園、通訊、治安、環境及整體的外觀印象……都可從中找到。
然後呢？說到發展，終極之處，不外乎錢。可是，新村的撥款所得，向來微不足道。1986年12月4日陳慶佳先生在國會爲新村請命，揭露「假如將第5大馬計劃撥款，分配予國內452個新村，每個新村僅獲1萬1千195零吉」。
如果把第5大馬計劃這一筆撥款，用之以分配給國內452新村的168萬人，每位村民每年僅獲2元6角錢左右。到了第九大馬計劃之中，全國新村據知則分得2億6千萬令吉。
倪可敏當年據此計算，均分452個新村得知「每個新村一年平均只獲區區11萬5千令吉，除以180萬的新村人口，每個村民一年只獲28元」。時至今日呢，百貨通膨，幣值滑落，新村所得，是否大有改善？
去歲接受《東方日報》專訪，魏家祥公告新村撥款，共計5400萬令吉。然則， 607個單位，平分5400萬，每個村子均得，不過馬幣8萬9000，恐怕還不够「默迪卡遺産」N方尺的建材！
房屋與地方政府部長黃家定也曾經這麽說：1971年至1999年的29年期間，大馬計劃總共撥出1億2000萬發展鄉村。平均計算，每個五年大馬計劃新村所得款項不超過3000萬。450個新村每年只得500萬，「這根本並不足以用作發展用途」。
何况，甭提事關存亡關鍵的地契，仍然沒有圓滿的安排；林廷輝博士與方天養先生合著《馬來西亞新村邁向新旅程》（吉隆坡：策略分析與政策研究所；2005）裡的調查所發現種種基建之不足，至今還是懸而未决。
如是，新村的N大分類，不過是爲地圖上色：綠色，大有潜能；橙色，有待開發；紅色，岌岌可危。除此之外，不當家也不當權的馬華領導說得了什麽，做得了什麽？
政權交替，內閣重組，換了一個部長，新村的地圖，還是原有的那張。差異之處，說不定僅在用色的不同，或者色彩之深淺。新村不新，舊案依舊，當是這個議題的最佳寫照了。
 楊善勇 |
時評人，著有《美麗的謊言》（麻坡：朋友出版社，1985）；《喂，腦袋該洗了》（吉隆坡：大將，2001）；《有點異見》（吉隆坡：燧人氏，2003）；《MH370X檔案》（吉隆坡：大將，2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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