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總能否重整，影響最直接或許是「全國獨中工委會」以及屹立於加影華僑崗上的董教總教育中心和新紀元學院。葉新田不「去」，教總、林連玉基金、各州屬董聯會組織、華團組織等亟需舉辦圓桌會議，討論各自角色、檢討組織形式，包括從法理上評估董總對獨中工委會和新院的角色，讓兩者擁有更大自主權，將組織的傷害減至最低，未來才逐步論及華教運動的去向。
【文／曾維龍】
董總在12月7日的特別會員代表大會流會，對華教運動組織而言，毫無疑問是一場災難。
這場特大流會有幾層含義。第一，說明了董總主席葉新田已無力動員；第二，特大的召開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針對某些緊急議題而開。「1207特大」顯然是葉新田濫用程序，以此阻擋董總組織內部的反對聲音。更為甚者，它是越過中委會之後，以主席之職權宣佈召開的。易言之，這場特大的迫切性和立足點從一開始即已不存在任何正當性與合理性基礎，其流會是在情理之中，對葉新田的團隊而論應當是意料之外。
按上述事態發展，關心華教人士者要思考的恐怕不是葉新田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以及是否適合繼續擔任董總領導人。關鍵的問題是，未來我們該如何看待董總，以至於在董總和教總領導之下的全國獨中工委會，甚至新紀元學院？簡單地說，過去董總所累積的文化資產，如今該由誰來繼承？該由誰來清理和整頓？
這是一道誰也不敢碰的課題，卻又清楚地擺在眼前。葉新田對內只能強調他與署理主席鄒壽漢的忠堅關係，對外則不斷重複強調「關丹中華中學（關中）並非獨中」，一旦打開缺口，猶如吳三桂引清兵入關，直搗中原，夷夏之辨再次成為文化毀滅的依據。然而事實是否如此？今天重新整理明史與清史，吳三桂引清兵之說尚有許多討論空間，眾多史學家提出了諸多辯證和闡述，毋需贅論。但是吳三桂成了與「賣華」等同的刻板符號之後，最終真正的理性討論空間被壓縮。葉派把關中問題引導至只有「是」與「非」的選項，完全扼殺了學術討論的可能性。
關中是否獨中（或變種獨中）？關中是在馬華公會和部分華教人士協商主義底下的勝利品？是否讓關中生報考「統考」？在葉派詮釋下，無限上綱成了思想路線之爭，並與葉、鄒的領導位置捆綁在一起。特大事件實際上是葉、鄒等內部組織矛盾的發展結果之一。程序正義、專業咨詢、民主寬容的胸懷，與葉新田完全沾不上邊。簡言之，葉新田在其董總主席之位，權謀行事，是他自家的事。然而華教運動是否還要持續下去？他已經失去了回答這一問題的資格。
顯然，如果我們還關心華教運動，珍惜過去林晃昇、郭全強等人的董總時代所累積的文化資本，我們需要思考的是眼下的董總應當如何處理。尤其近年來葉新田任內，董總已失去年輕世代的信任。1998年「烈火莫熄」運動後，年輕一輩逐漸轉向網絡社交媒體空間，藉此體驗時局動態，參與公共議題，華教運動不再是華青唯一關注的課題。葉新田的領導（鬥爭）模式已成昨日黃花。其次，此次董總的內部分裂，更說明了其組織形式已不適用於應對現代發展趨勢。如何正本清源看待董總風波，考驗華社是否還關心自林連玉以降所提倡的以教育為手段，維護社會多元文化，讓族群之間得以平等相處的目標。如果我們的答案是正面的，則必須接受董總風波不僅僅是董總組織內部的事務問題，同時也是華社的公共議題。因此，公開透明地處理董總風波及未來改革，應當成為共識。
在上述前提下，我們只能有兩種選項。第一，葉、鄒自動請辭，按章重選中委會，讓董總內部根據民主議會的遊戲規則從新出發；第二，葉、鄒依舊把持章程，讓個人任期延續到2017年。董總以外各個華團和華教組織只能召開會議，重新定位華教運動另謀出路。以上兩個選項，不論何者，「去葉新田」成了必然趨勢。
事實上，如果不糾纏葉、鄒兩人的問題，華教運動是否可以走得更好？首先，董總原來只是各州董聯會之間的橋樑及平台，各者有自身的主權。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董總只是一個聯盟組織，盟主若不適任，只好把他晾在一旁，各自為政。只要彼此以發展華教為前提，各州董聯會還是能自行操作。其次，葉、鄒的鬥爭模式早已不符合新形勢。看看董總之前如何空洞地反對《2013-2025年教育大藍圖》，對比林連玉、林晃昇和郭全強時代，大概不會有人認為董總當下真能影響國家教育政策。
因此，這裡所謂的「去」葉新田有兩層含義。第一，把葉新田從華教運動領袖「去」掉，把賦予他的道德符號和精神象征「去」掉，回歸實質問題的討論；第二，董總僅僅只是一個組織機構，華教運動同時作為爭取母語教育平等權利的運動，卻是馬來西亞華社長期耕耘的公民社會運動。從這個意義來說，一個組織從運動中退場不應視為自絕前路，如是，則其運動本質上已遭歪曲，話語權只集中在少數人手中並非健康的現象。反之，誰在運動的道德制高點上，誰即可發言。如果「去」葉新田被視為對華教運動的叛逆，只能說這場運動早已變質。
董總是否能重整，影響最直接或許是「全國獨中工委會」以及屹立於加影華僑崗上的董教总教育中心和新紀元學院。林連玉、沈慕羽之後，華教運動組織與建制一直在林晃昇、郭全強等領導下，造就了一個現象，即董總數十年來壟斷華教運動的話語權，掩蓋了華教運動從一開始即是多元的存在，從基層的華團組織到當下教總、林連玉基金等均在其中。最後葉新田不「去」（或「下臺」），教總、林連玉基金、各州屬董聯會組織、華團組織等亟需舉辦圓桌會議，討論各自角色、檢討組織形式，包括從法理上評估董總對「獨中工委會」和新紀元學院的角色，讓兩者擁有更大的自主權，將組織的傷害減至最低，未來才逐步論及華教運動的去向。
簡單地說，葉、鄒不去，何以寧日。
 曾維龍 |
七字輩，任教於馬來西亞拉曼大學中文系。碩論專注於二十世紀90年代華社知識分子的評論寫作和話語實踐分析，博論則探討馬華文學經典化、建制化的問題。數年前有幸參與社運，編有《黃絲帶飄揚：2006馬來西亞反對媒體壟斷運動實錄》。2012年與羅彩綿合撰出版《翠鳥蟲鳴•希望人間》，內容收集雙溪毛糯麻風病院社區的口述歷史，講述院民与老人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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