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這場淨選運動，不管最終現身的共有幾人，這不啻是一個圓滿的終點，同時是銜接BERSIH 5的新起點。隨著8月29日天暗，8月30天亮之後，心裡深處殘存餘溫，還不足夠；再過十年，你還會在這個國家堅持不懈嗎？堅持，是不忘赤子的初心，一心一意地決心開出一條選賢與能，講信修睦，天下爲公的康莊正道；爲子子孫孫的千秋萬代，爲這個我們終老的馬來西亞，編織一片正大光明！
【文／楊善勇】
兩位作者，分在港臺，不約而同提起吾國第十三屆大選，評語一致；不必想象，沒有半句好話。林夕在《是非》（香港：亮光文化，2013）的〈只是一只貓／何況是一只貓〉，開筆所寫，核心正是「齷齪」兩個大字：
「周日傍晚，在網上看大馬選舉消息，因爲當地執政黨許多齷齪的搶票手段跟香港如雷同之處，特別想知道最後結果如何。看著看著就睏極而睡著了。……半夜醒來看到兩個壞消息。一是大馬貪腐聞名了幾十年的政權，在幾乎全民投票下勝出。」（頁44）
九把刀著《失敗是一種資格，獎賞你上過擂台》（新北：大衆，2013），寫在2013年5月1日的〈祈禱馬來西亞重新大選，乾淨選舉〉所示，也還是這麽一回事：
「馬來西亞的心一直離台灣很近很近，現在我能做的就是真誠祈禱，黑暗過後，便是黎明初生。我人生的第一顆光頭就獻給馬來西亞的大家樂，希望馬來西亞能夠重啓大選，這次乾乾淨淨，跟我的腦袋一樣乾淨。」
（理發師問我爲什麽要剃光頭），我只好扭扭捏捏地說了一次：「我覺得馬來西亞這次的大選背後很齷齪，那裡的大家都很傷心，所以我要剪一顆光頭，希望馬來西亞如果重新選舉的話，可以幹幹淨淨。」（頁231-232）
明白的訴求，坦誠的願景，當然不是剪一顆光頭就能實踐；否則香港學生領袖黃之鋒，此時此刻自然毋庸還在淨選盟臉書中文版專頁「BERSIH 4 快訊」留言，提醒民主國度裡的十方信衆堅持下去：
「要求公平選舉、廉潔政府以及體制改革的訴求上，我深信世界各地的抗爭者對這些普世價值也是一致的。路從不易走，但從來不是看到希望才堅持，而是堅持才會看到希望，互勉！」
可是，誰不知道，每一場跌宕起伏的社會運動，都像是一回馬拉松，總是這樣：永不放棄（Never, never, never give up），堅持到最後一哩路，往往確是最艱鉅的。
相反的是，風起雲湧之始，一呼萬應，大家一哄而上，相互取暖。一時之間，前線之中，不乏神勇戰士，出錢出力。然則，時過境遷，一轟而散，各處高飛，有幾個人還會記得當初難以釋懷的憤憤不平？
回想這些年月抗爭的小插曲，猶是感傷。2001年5月28日的南洋殇報，自然是經典的案例了。然則，時至如今，維護媒體獨立撰稿人聯盟（Writers’ Alliance For Media Independence，WAMI）若存若亡，誰仍在堅持新聞自由的奮鬥？
激昂的口號和忿忿的拳頭，仿佛還在眼前和耳邊盤旋。距離528的十四年後，大局已定，天下太平。有誰還記得反對馬華公會收購兩家報章的示威，一名學生遭到馬華黨員毆打，報道報導：當中一人還是國會議員呢！
諸如此類，罄竹難書，一言難盡。舉例言之，舉國轟動的趙明福血案，也許大家還有印象，不過，拖延也一樣，華社上下，似乎忘了2005年911那天曾文珩老師打從二樓踩空摔下斃命的咄咄怪聞？
那些年，我們確實曾經決議永遠紀念曾文珩老師。董事據說也准備借學校一角特設紀念館云云。不過2009年至今，www.chanboonheng.com上只有6篇貼文懷念曾老師。平均來說，這30個月裡，每五個月才有一次的突然想起。
萊納斯稀土之事，也是這樣。去歲年終，黃德曾宣示他當時的堅持：「哪怕其他示威民衆重回工作崗位，我也會在那兒。哪怕要等上數月、或者是數年，我也會守在那兒，直至稀土廠關閉爲止才離開。」
然後呢？然後逐年備忘，直至被忘。之所以這樣說，不在存心伺機調侃黃德和他的戰友，而是嘗試說明，言論的高調，力行之堅持，難以平行。否則，這個社會恐怕舉目都是孫中山了。
單憑五分鐘的熱度，實不管用。不僅這樣，（一部分）年輕義工的熱情，似乎也經不起外人的苛刻批評；聽聞丘光耀對此早前頗有微言，個別網民，甚至因此心感沮喪了。
心存堅持之正念，豈可如此？不管丘博士那些或屬個人的見解有何疏失之見，淺見認爲，他認爲淨選文宣QC以及中文翻譯的種種不足，確是有多見地，當是殆無異議的。
何況，說實在話，作品的程度，顯見的不只是高度，同時流露了一個人做事的態度。想搞創作，若非如此，認真踏實，怎麽走出一條獨辟蹊徑的轉圜之路？可惜，既經此刺，志工聞之，身心皆hurt。要是這樣，到了最後，幾人將會堅持到底？
當下這一場BERSIH 4淨選運動，也是這樣。不管最終現身的共有幾人，我說過，這不啻是一個圓滿的終點，同時是銜接BERSIH 5的新起點。隨著8月29日天暗，8月30天亮之後，心裡深處殘存餘溫，還不足夠；再過十年，你還會在這個國家堅持不懈嗎？
堅持，不是激勵課程帶動的激情，不是莫扎特演繹的進行曲，不是戴晨志筆下的溫馨作品，也不是臉書一按即得的like，而是一個志士有生之年一輩子的承諾，像紅男綠女一生經營的天荒地老的愛戀，「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堅持，是繼續秉持愚公移山的浩然正氣，不曾放棄：「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孫；子子孫孫無窮匱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堅持，是黃進發博士的小強精神：1999年安華入獄吹起的烈火莫熄，不但沒有促成改朝換代，反倒造成在野黨兵敗如山倒；翌日致電他的那席話我還記得：「下屆大選，今天開始！」
堅持，是不忘赤子的初心，sehati sejiwa，一心一意地決心開出一條選賢與能，講信修睦，天下爲公的康莊正道；爲子子孫孫的千秋萬代，爲這個我們終老的negaraku，馬來西亞，編織一片正大光明！
 楊善勇 |
時評人，著有《美麗的謊言》（麻坡：朋友出版社，1985）；《喂，腦袋該洗了》（吉隆坡：大將，2001）；《有點異見》（吉隆坡：燧人氏，2003）；《MH370X檔案》（吉隆坡：大將，2014）。 |
本文內容係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燧火評論立場。
喜歡這篇文章請加入燧火評論臉書專頁，給我們支持與鼓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