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州法律顧問發表誤導性言論，朝野政黨精英仍須爲登州議會事端負起政治責任。巫統與伊斯蘭黨占大部分議席，怎麼會不理解議事程序？在三名巫統議員成爲「獨立議員」後，巫統的州政權搖搖欲墜，却成功「買時間、穩政權」。除了巫統掌控主導權，伊黨冷待誤導性言論的慢半拍動作，同樣得記載在議會政治的史冊里。
【文／王維興】
自從308政治海嘯以來，民衆的「選舉熱」是這個赤道國家的一道風景，雖然政治轉型還未完成，却已改變了小國馬來西亞的政治版圖。某種程度上，國會與州議會皆展示了不同的議會政治風貌。最近的登嘉樓政權危機與巫統人士闖進檳城州議會鬧事，皆與議會政治扯上關係。
議會政治有別於選舉政治。從國會到各州立法議會，民衆最常追問議員的出席率與缺席的議員人數，對於個別議會發生的其它事件，比較容易成爲記憶碎片中不甚理解的事端。因爲不甚理解，模糊便是這些碎片的代名詞。
議會歷史中，民衆印象最深刻的議會大事當屬霹靂奪權事件。縱然如此，民衆未必對於霹州議會在這場奪權事件中面臨的種種議會事端，有所追踪。
這一次登州政權危機，除了是一場政治危機，其實也是一次重大的議會危機。但民衆對議會認識不足，在欠缺登州民衆的壓力下，原本微弱的納吉領導權，以及奄奄一息的登州政權與議會危機，在十萬火急的惡劣情况下，依然有驚無險地過關。
這一過關，可是走了一趟鬼門關。茲事體大，媒體開始時大篇幅報導，非巫統的國陣成員黨領袖也認定大事不妙。可惜，從5月12日首相納吉透過聲明宣布，登州蘇丹米占已經禦准原任州務大臣阿末賽益（Ahmad Said）辭職，並已經禦准阿末拉茲夫（Ahmad Razif Abd Rahman）爲新大臣；到阿末賽益與另兩名州議員宣布退黨，接著再面和心不和的歸隊後，媒體的報導就迅速從準備延伸不同角度的報導，變成大一統。穩定壓倒一切，水過無痕。
從5月12日晚上8時30分納吉發表聲明；到晚上9時25分，新任大臣阿末拉茲夫在登州蘇丹米占殿下面前宣誓就職；再到5月14日下午5時，前大臣阿末賽益在甘馬挽私邸宣布撤回退黨决定，整個過程還不足兩天。但是，期間發生的事端，却不該如此輕易地任由它烟消雲散。特別是涉及議會事端的詮釋，更加需要加以厘清，以免未來再有類似事件發生時，相關州屬的民衆再次處於靜態。
這一次登州政權危機，在前大臣阿末賽益與另兩名州議員宣布退黨後，登州議會議席的局面，變成國陣14席，對壘民聯15席，另加3位「獨立議員」，即14：15：3。當天，即5月13日，登州法律顧問阿茲哈（Azhar Abdul Hamid）第一時間向《馬新社》指出，雖然國陣在登州議會的代表人數從17人减至14人，但議長也被視爲是登州國陣的代表，因此議席分布比例是15：15：3。
當天是衛塞節，也是公共假期，我與家人前往寺院禮佛後，讀及阿茲哈的誤導性言論，遂在個人臉書寫下看法，認為議長只有在平局的情况下，才能投下决定性的一票。
與某位電視臺記者針對此事交流後，我更覺得登州法律顧問發表誤導性談話，旨在爲巫統政權「拖延時間」，以期能迅速化解這場政權與議會危機。我甚至以爲，登州法律顧問有關「議長被視爲是登州國陣的代表，因此議席分布比例是15：15：3」的談話，不只具誤導性，更具有欺騙性質。
馬來西亞《聯邦憲法》對立法權的闡述，包含國會與州議會，議長的投票權亦涵蓋其中。撇開時有爭議的聯邦主義，《聯邦憲法》基本上呈現了西敏寺（Westminster）議會的輪廓。《聯邦憲法》附表（8）第10（1B）條文闡明，在州議會，非民選議員的議長，並不具備投票權；而根據《登州憲法》第27（1B）條文，非州議員受委爲議長，將不具有投票權。
登州議長祖比爾（Mohd Zubir Embong）並非選自民選州議員，他是在第13届全國大選代表國陣出戰瓜拉登嘉樓國會議席敗選後，於2013年6月16日，受委爲登州議會第14任議長。因此，在這起議會事端中，根本不存在議長投票權的爭議。
事實上，不只州議會，馬來西亞國會同樣遵循西敏寺（Westminster）議會傳統。《聯邦憲法》第57（1A）條文闡明，在國會，非民選議員的下議院議長，並不具備投票權。而且，根據《議會常規》第45（1）條款，議長只有在贊成與反對的票數相同的時候，才會投下决定性的一票。這項所謂决定性的一票，可以簡稱爲「决定票」，馬來文是undi pemutus，英文是casting vote。
本文旨在解釋這起議會事端中，對於議長投票權的詮釋，無意深入評論朝野政黨精英在這場政權危機扮演了什麽角色。但是，筆者以爲，縱使法律顧問發表誤導性言論，朝野政黨精英仍須爲這起議會事端負起政治責任。
朝野政黨，特別是巫統與伊斯蘭黨占據登州議會大部分的議員人數，怎麼會不理解登州議會的議事程序？在三名巫統議員成爲「獨立議員」的那兩天內（少於48小時），登州議會其實已陷入議會危機，巫統政權搖搖欲墜，却成功「買時間、穩政權」。除了巫統掌控主導權，伊黨冷待誤導性言論的慢半拍動作，同樣得記載在議會政治的史冊里。
沒有經過檢驗的政黨精英，是會讓歷史重演的。
 王維興 |
馬來西亞國會研究智庫——政改研究所（KPRU）創辦人。 |
本文內容係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燧火評論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