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來西亞華人支持香港佔中到反佔中的紛紜意見，可以劃一道光譜，左右兩端為支持佔中和反佔中。再納入雙重邊緣化現象，來探究本國華人作為海外華人的主體性，可粗略劃分為五種類型。其中有三類都充滿大中華主義和情意結，只是被大中華文化「薰陶」的結果不一，在本土和民主價值的認知也有程度差異。網絡上經常看到有人揶揄「大中華膠」，然則這個「膠」的稠稀倒是層次有別。
【文／廖珮雯】
香港佔中運動進行至今已持續三周，佔中情況的高潮迭起也牽動馬來西亞華人的關心。和港人就佔中運動提出不同論述和意見一樣，就筆者淺顯不具系統的觀察，馬國華人對佔中運動的看法，也充滿分歧。
若從如此多元的看法來探究本國華人作為海外華人的主體性，倒是挺有趣的角度。由於把地域的因素納入討論範圍，權且稱為之「邊緣化的主體性」。
從本國華人支持佔中到反佔中的紛紜意見，可以劃一道光譜，左右兩端為支持佔中和反佔中。姑且把支持佔中放在左邊，簡單的二分法下，這類人多為年輕人，嚮往民主精神和言論自由，通過挑戰秩序的抗爭來達到政治目的。這類人通常也會支持本國淨選盟運動，同時可能是民聯的支持者。
反佔中位在光譜右邊，多支持執政當局行使公權力，以解決佔中人士衝撞政治體制，破壞社會秩序，違反法治精神的行為。這類人的特性多承認和肯定霸權體制的存在，強調體制的合理性和正當性，對其不抱質疑，是堅定的權力機構和國家機器的支持者。
對他們來說，與中共對抗，或者與國陣對抗，都是以卵擊石，不可能成功，同時還會造成社會混亂。在香港是為破壞社會秩序，影響日常上班上課；在大馬則唯恐「五一三」重演，破壞種族和諧包容的社會氛圍。於是，「要穩定，不要亂」成為了最好的宣傳口號。
但若考慮本國華人雙重邊緣化的情況，以海外華人（身分）對社會運動（港臺和本土）的態度來看，馬來西亞華人的主體性則發生了層次不同的有趣現象。
華人雙重邊緣化現象
在這裡，筆者以「雙重邊緣化」為討論基礎。其一為地域性的邊緣化，馬國華人作為海外華人的一員（且傳承保留相對完整的中文教育），在地域上，若以中國為大中華地區的核心，港台已算第一圈的邊緣地帶，東南亞華人更是外圍的邊緣區，此為地域性的邊緣化。
其二係指在政經文教的社會地位，雖未如印裔和原住民那麼邊緣，但以土著為中心的種族政治，華人算是被排除於主流核心之外的族群。
若將這兩個因素納入考量，則「馬來西亞華人邊緣化的主體性」可粗略劃分為五類：
一、堅定的權力體制擁護者：立場為反佔中，支持中共及港府，也支持國陣政府和馬華公會；以利益為主，經濟繁榮發展至上，社會安定和樂，穩定和諧為王道）
二、維穩的大中華主義：立場為反佔中，支持中共及港府，支持馬華，但不反對巫統的種族政治；以利益為主，經濟繁榮發展至上，社會安定和樂，穩定和諧為王道。
三、維穩的大中華＋追求「民主」的本土反抗：立場為反佔中，支持中共及港府，但支持民聯，參加諸如淨選盟的社會運動；憂慮華人在本國的二等地位，期望突破巫統霸權，華人得以獲平等地位和待遇）
四、大中華情誼結＋本土的民主反抗：立場為支持佔中，不支持中共及港府，支持民聯，參加諸如淨選盟的社會運動；了解公民意識，經歷民主覺醒，擁有公民意識，追求民主自由，寄望通過港臺民主鬥士取經，或透過文人明星的提點喚醒大眾。
五、完全的本土派＋人文關懷：立場為支持佔中，不支持中共港府；未必支持民聯，參加諸如淨選盟的社會運動，視西方的民主精神為崇高的普世價值，同時崇尚其他普世價值，如公平、平等、正義、自由，非常尊重人權，相信公民擁有的基本權利，不僅支持華人，也追求各族能獲平等地位，尤其關心弱勢族群的權益。
可以從分類看出，除了第一類和第五類，中間三類都充滿大中華主義和情意結，只是被大中華文化「薰陶」的程度不一，以及在本土和民主價值的認知也有程度上的不同。網絡上經常看到有人揶揄「大中華膠」，然則這個「膠」的稠稀倒是層次有別。
在這裡，我想先談「大中華膠」。此靈感來自時評作者林宏祥的近作〈自己國家自己救〉。林文主要以王丹日前來馬演講，本地聽眾希望向他取經，盼能得到政治抗爭的靈感為始，尖銳地指出本地華人積極關注港台抗爭運動，追捧港臺文化明星，卻忽視本地友族學運領袖的抗爭現況。這類本土華人無疑是上述的第四類。
「大中華膠」普世價值錯亂
此類以追求民主價值為主，相信抗爭運動能實現政治改革，提升華人地位，進一步實現民主精神。但追求民主的前提是為了華人能獲更平等的待遇。其中深厚的大中華情誼結不言而喻。
往上推演，第三和第二類的「大中華膠」程度更重。這兩類都肯定中共在大中華地區的核心權力地位。第二類人至少在價值觀上沒有矛盾，在支持大中華地區的中共政府無庸置疑的權力之餘，也強調維穩和諧的重要性。
第三類則出現價值觀錯亂的矛盾現象，既肯定中共政權的合法性，又在本土推動反抗運動來達到推翻國陣的目的，以達到提升華人地位的政治目標。這在肯定霸權統治的同時，又追求民主平等，價值觀是矛盾的。其中的「大中華膠」的政治選擇和文化認同，嚴重影響其對普世價值的追求錯亂。
可見海外華人（如馬來西亞華人）在加入國家認同和文化認同的變項時，在離散的情境下，會出現複雜的主體認知情況。表面上大中華地區的華人世界在近年來經歷了公民意識的洗禮和覺醒，但深入研究，仍然有相當大程度的差異，尤其把國家認同、文化認同以及民主精神／普世價值納入探討的變項之一。
關於馬國華人產生程度不一的「大中華膠」情況，我想可從兩種邊緣化的層面來談。一是地域性的邊緣化，以世界體系理論觀之，世界各國可依階級劃分，權力都集中在第一世界的國家，由此產生對第三世界不平等的現象。同理，照馬國華人在大中華地區的階級地位，也是處於類似第三世界的位置，中港台為核心，由於民主精神以港台佔優，在抗爭運動的借鏡上，自然也以港臺文化明星為馬首是瞻，因此才會出現大眾期待王丹談民主抗爭的現象。
第二種邊緣化來自於華人在國內社經地位的不平等待遇。其實國陣政府對各族實行不平等的政策，國內種族分化情況嚴重（這裡不贅言），各族都受其文化相近區域的國家影響甚鉅，包括馬來社群受到印尼、中東地區伊斯蘭文化的影響，印裔社群也極為關注印度地區的發展局勢。
華人社會也是如此。我以親身經歷為例，唯恐存在概化（generalization）的謬誤，仍然值得參照。某次在澳洲參加研討會遇到一位馬來西亞籍印裔學者，當我和其他與會華裔學者討論香港佔中爭普選時，這位和我同國籍的同鄉對此一無所知。然而，她卻因為在澳洲巧遇和印度文化相似的事物而興奮不已，我對此卻無感。
由於篇幅關係，最後兩個角度，即世界體系理論和國內社會分化嚴重，無法深入分析，僅提供一個討論空間，探討「馬來西亞華人邊緣化的主體性」，此命題和身分認同有關。以上分類主要以筆者粗淺的觀察為根據，尚無以問卷或訪談來收集資料。這些分類是筆者通過和身邊不同普通民眾交談、觀察在網絡和報章言論內容來推斷，亟待進一步實證分析、驗證。提出概念性分類架構旨在拋磚引玉，歡迎提出增補或修改意見，繼續交流。
 廖珮雯 |
曾任職東方日報新山辦事處記者。畢業自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和台灣政治大學新聞研究所。曾拍攝柔南原住民和邊佳蘭抗爭紀錄片。原本只想當個小學院的小講師，後來成為走入社會的記者，現期許當個行動派學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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