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社運風起雲湧,加上政治反對運動結合,逼使納吉在2011年宣佈廢除惡法,讓人以為民主進程有望大躍進。孰料,後來多項爭議性修訂和新法紛紛出爐,竟與納吉的改革承諾背道而馳。國會去年12月倉促通過《國安會法》,舉國嘩然,公民社會對這項新法的擔憂,亦非杞人憂天。國陣政府的公信力已然喪失,如何取信於民?如何說服國人對出爐的《國安會法》放心?又一項爭議性新法誕生,進一步侵蝕司法,允許首相獨攬最大權力,連同其權力集團將法治精神踩在腳下。這不啻預示2016年馬來西亞民主化倒退,將從一黨專制走向個人獨裁。
(照片來源/Today Online/The Malaysian Insider)
【文/王維興】
2015年8月10日,安華68歲生日當天,國際社會有兩批「大腕」分別在同一天聯名要求馬來西亞政府釋放安華。這群人是全球知名政治人物,另一邊廂則雲集著名知識份子、學者和社運人士。其中一位,是上世紀八零年代末發表論文〈歷史的終結〉,引起熱烈討論的美籍日裔政治學者福山(Francis Fukuyama,下圖)。
福山近年推出鉅著《政治秩序的起源》(The Origins of Political Order),本書第二卷《政治秩序與政治衰敗:從工業革命到民主全球化》(Political Order and Political Decay: From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to the Globalization of Democracy)提出,維繫現代政治秩序的三大基本要素,分別為國家能力、法治和民主問責制。
(照片來源/Radiotelevisione svizzera)
國家能力涵蓋層面廣泛,基本上包含了執政能力、效率與廉潔治理等層面。法治的簡易理解,端視法律的實施是否會輕易受到個人的騎劫。民主問責制涵蓋各種問責與監督機制的建立與鞏固。
總結2015年的混亂局勢與發展,沿用這三大要素作為分析概念,恰好說明2016年的馬來西亞,進入一個讓人不安的局勢。不管是從政治、經濟、宗教、族群或者教育等重要領域切入,一年以來的發展描繪了一幅讓人不安的衰敗景象。
跨入2016年,我們要問的一個基本問題是:過去一年的政治空轉,是在維繫一個人的權力地位,抑或為了一個人的自保,寧願破壞國家的公信力?
(照片來源/HAKAM)
如果答案是後者,顯然的,這個國家若不是停滯不前,就是朝著倒退的方向發展,並意味著不斷遭到破壞的政治體制,其破壞程度已經到了嚴重影響國家能力或者法治或者民主問責制。任何一方的嚴重崩壞,都要教人感到不安。
就法治層面而言,為了保障一個人,還有一個政治集團,這個國家的公信力嚴重遭到破壞。其中嚴重影響法治精神的,正是廢除《1960年內安法令》後,國陣政府逐年推出的各項爭議性法案。這包括《2012年國家安全罪行(特別措施)法令》,(簡稱《國安法》(SOSMA))、《2015年反恐法令》(POTA)、以及去年剛通過、但仍未生效的《2015年國家安全理事會法案》(《國安會法》)。
近年來社運風起雲湧,加上政治反對運動結合,逼使納吉在2011年宣佈廢除惡法,讓人以為民主進程有望大躍進。孰料,後來多項爭議性修訂和新法紛紛出爐,竟與納吉的改革承諾背道而馳。國會去年12月倉促通過《國安會法》,舉國嘩然,公民社會對這項新法的擔憂,亦非杞人憂天。
以2012年為例,納吉當時保證不會濫用《國安法》,並于2012年4月16日,在國會下議院承諾各項保障措施,包括國人不會因涉及政治活動而在該法令下被捕,法律生效後將成立委員會定時檢討云云。
(照片來源/The Malaysian Insider)
三年之後,公開向舉報一馬弊案和「二十六億門醜聞」的前巫統黨員凯鲁丁(Khairuddin Abu Hassan,上圖)與律師鄭文傑,先後在這項法律下被捕。而從《國安法》于2012年6月22日在憲報上頒佈為法令,並於同年7月31日開始實施至今,當年提出的邀請馬來西亞人權委員會(Suhakam)與律師公會主席加入的委員會,如今仍毫無進展。
至此,國陣政府的公信力已然喪失,如何取信於民?如何說服國人對出爐的《國安會法》放心?又一項爭議性新法誕生,進一步侵蝕司法,允許首相獨攬最大權力,連同其權力集團將法治精神踩在腳下。這不啻預示2016年馬來西亞民主化倒退,將從一黨專制走向個人獨裁。
不但如此,去年展延二讀的《刑事程序法典》2015年修訂案,也不容忽視。一旦通過,進一步逼迫法庭交出部分司法審核權。其中讓人擔心的是,警方可在無須取得庭令的情況下,逮捕涉及「違反國會民主」人士;推翻之前交由法庭裁決的事項,包括某人面對多項提控,一旦定罪,法庭可決定是否同時執行刑罰的酌情權。
(照片來源/Ask Legal)
這些的爭議性法案,都以反恐之名在國會通過,但是背後的邏輯,卻是逐步要法庭交出相關司法審核權,在執法時頻頻以「違反國會民主」之名,打壓異議人士。
而今天,在一個人為了自保進行「自我政變」(參閱黃進發〈國安會:納吉的無聲「自我政變」?〉)的脈絡下,整個內閣與國家機關對憲法精神以致司法權基本原則的堅持,異常鬆動。
這個錯誤的行政權主導的政治方向,與民間社會力的彙集和釋放所催生的變化與改革方向,顯得步伐不一致,並充滿矛盾和衝突。這樣的政治方向呈現的是一種民主化倒退的跡象。
2016年之所以讓人感到不安,皆因總結2015年之後,筆者認為,馬來西亞正進入一個民主化倒退的年代。
![]() 王維興 |
馬來西亞國會研究智庫——政改研究所(KPRU)執行總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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